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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影在屏风上摇,像有人在慢慢叩问。院子里只留下一盏残灯,灯油细细地吐着黑线,像要往下滴尽所有秘密。姚璃的指尖贴着掌心,一颗黑得像夜窟的骊珠温着她的皮肤。她不敢让它在光里转:一转,便暴露了太多来路。
外头脚步靠近,是老宦官阿五,走路总是有一段金属的回响。他站在门槛,声音像揉碎的纸:“小姐,皇后请。”话不多,像把刀口藏在袖子里。姚璃抬头,目光里像被灯烟熏过的纸,薄而脆。
她站起,衣角碰落一枚绣花针,细小的声响被夜风吞了。走廊里,石板凉。每一步都敲在心底。姚璃的声音低,但每个字都像搁在桌上的瓷碗:“阿五,先等一会。让我把东西收好。”
阿五的目光短促,像习惯了看不见的东西:“小姐,皇后命令就是命令。再等,非礼不可。”他说话快,像想把空气尽数塞回去。
姚璃手一抖,终于把骊珠从掌心拨开,塞进袖里。袖口的缝隙里,一缕白色的线头露出来,像断了的生命。她的笑声像是从屋檐下滚下来的石子:“我好久没进宫了。若是皇后还记得我,便是老天眷顾。”说到这儿,她忽然停住,笑里的风变了。
殿门一开,香气挟着凉意灌进来。皇后站在门后,身后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,像一把柄。她的眼神淡,像秋日的水,不动声色:“姚璃,你带了什么来?”她说话条理分明,像在读一份奏章。
姚璃把手藏得更紧,袖中的骊珠顶着骨节的缝隙。她的声音更浅,像用羽毛在纸上写字:“没带什么。只是带了件旧物,想见见旧日的影子。”
皇后笑了,笑里没有温度。她一步跨进来,脚步像裁纸刀划过。突然,她伸手,指尖触到姚璃袖口。那一刻,灯光落在两只手上,像两张将被对开的地图。姚璃的肚子里一寸一寸凉下来。她感到那只手指甲像针,慢慢在缝隙里勾了一下——
骊珠掉了出去,轻轻撞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比玻璃更细的碎裂声。声音很小,但在寂静里像压碎了一个人。珠壳裂开,一小撮发丝从里头滑出,白得像冬日里枯去的柳条。姚璃的指骨发亮,手抬得僵硬。她认得那股熟悉的油脂味,那是母亲梳头时用过的旧香油味。皇后的眼里闪过一瞬的诧异,然后又被一层深色覆盖。
阿五低声道:“娘娘,那是——”他没把话说完。姚璃的嘴里只有一两个字,像被铁锈拧紧:“雁儿。”那是她死去的妹妹的乳名。空气在这一刻静得像被切断。皇后把发丝捏在指间,指节有白色的茧,像里头藏着别人的命令。她扬起下巴,声音又细又冷:“雁儿的发?姚璃,你来宫中,不过是来争那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吧?”
姚璃的眼里忽然有了光,不是恳求,而像刀子。她不躲,只有一瞬,笑像纸被撕的声音:“从来没有什么属于我。”她把袖子一甩,把剩下的骊珠滚在石板上。珠子在灯光下竖了个背,像一只小动物最后的反抗。门外,突然有人低低呼唤,声音像利刃贴着嗓子:“内侍言,皇上入宫。”
门又被推得开了。两道人影投进灯光里,一个高一个矮。姚璃垂下目光,看到那颗骊珠沾着一道浅浅的血色,像被点燃的信号。她的心像被人捏住,响起第一个真正的疼。她抬头,眼里有了决定的寒光:“既然如此,就让他看看,谁先走进这局里。”灯火在风里颤了一下,像有人在皇宫里按响了最后一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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