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像一条老狗,在墙角翻身。铁屑像雪,落在地上,发出细碎的咯声。叶行的手指缠着布,布边被汗水浸得发亮。他把玄天镜从灰布里抽出来,镜面像睡着的水,黑里藏着青光,冷得像夜里没来的月。
郑戎坐在矮凳上,膝盖上放着一把旧锤,指关节像老树节。他不抬头,只用那种人靠近就能听出的粗声道:“先别动。别每次都想着猛冲。”话里没有教训,只有疼惜和习惯。
章清拢了拢袖口,声音像从书页里滑出来,“玄器有心,镜亦有思。激发非凭蛮力,而凭触达。叶行,你记得母亲教你的呼吸法吗?不是用肺,是用脉。”他每句话都慢,像在把一个脆弱的规矩,一点点摆到桌上。
叶行缩了缩肩,短得像绷紧的弦:“记得。”他把刀放到镜边,刀口在火光里闪,像是准备割一块影子。他的声音像没睡够的早晨,冷而干。
他们开始。章清把一只手按在镜脊,像给病人测脉。郑戎在一旁磨了几下砂石,叮当声像时间在走。叶行深吸一口气,手贴上镜心。铁与肉的温度贴合在一起。镜面里,青光漾了一个小圈,却又仓促收回,像被惊醒的鱼。
有人在屋外踢落了一片枯叶,声音被门缝咽掉。叶行的指尖突然凉了,像有人掐住。他下意识往下一翻,掌心贴在镜底,镜里忽然倒映出一处小小的字迹——不规则,像被指甲划过的泥土。
叶行盯着那几个字,胸口像有根弦断了。那字不是铭文,不是术式,是一个熟悉到疼的名字——“行儿”。他记得小时候在门槛的那块石子上也刻过这个名字,是母亲用剪刀划的,手抖得厉害。
郑戎的锤停了,砂石也没声。章清的眼里有光闪了闪,他轻声:“她……把自己留在镜里。”话像冰粒坠进汤里,溅起一圈冷。叶行的手指颤了,隔着布,他能感觉到血液在指尖跳舞。
鏡面突然震了一下,像是有东西从里面咳出。青光裂开一道缝,像夜色劈了一道线。一个声音很近,很远zugleich(同时)地落在叶行耳畔,像母亲在耳后梳头时咳嗽的音:“别回头。”
那句话像针。叶行听见胸口被针刺,针尖带着过去所有的欠条。他的眼泪没有落下,只是喉头一紧,像锁上了什么。镜里裂了一条细纹,自缝合处,缓缓吐出一片小小的银屑,终于像雪一样洒在他掌心,冷得像再也回不去的冬。
更多有关仙器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