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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门檐一串串落下,像小针。草药柜上染了旧灰的玻璃瓶里,酒精味和泥土味搅在一起。桃千岁把针头在灯光下转了两圈,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指节的老茧,动作像把节拍放慢,连灯泡也仿佛跟着他呼吸。
门被粗暴一推,进来的是梁大壮,肩上的斗笠还挂着雨珠。他抱着一个瘦小的身影,动作里带着急促和慌乱。女孩眼睛半睁,睫毛沾着水,唇角发青。梁大壮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扯出来的:“桃大夫,救救她,脑袋昏,发烧不退。”
桃千岁没抬头,先伸手量了女孩的脉。手指贴到颈侧,静静的,像把温度放在手掌里称。女孩的呼吸浅,胸口像有人用布紧裹着。她低声说话,语气断断续续,像是舍不得力气:“不……不想回去。”
梁大壮一阵硬笑,粗声道:“哪来回不回去的,你还小,别胡闹。”他的口音像砍断的木头,短促。旁边的村长捋着胡子加入,话里带着走笔的算计:“别把事整大了,先看好病,查清了再说。”声音像把门板敲了两下。
桃千岁把女孩的下巴抬起,看见颈侧有一道浅浅的白疤,疤边还有新生的小青筋。他没有急着说话,手上的动作却更快,先用热毛巾一寸一寸地按开。热气带着草药的苦,像把屋里的潮气扒拉开。女孩眉头一次次收紧,像被旧梦钩到。
他摸到一个硬物,指尖停住,不像寻常结节。桃千岁轻轻探开衣领,手背靠着灯光,见到一小团绳结,被缝在衣缝里,线头穿进肉里,像有人故意把东西藏在皮下。他的呼吸没有剧烈变化,但眼底有东西动了动。
“别动。”他用最简单的两个字,让屋里的人都静了。梁大壮抽动嘴角,像要发话,又什么也没说。女孩眼睛湿了,却用力咬着牙,唇抖得厉害。桃千岁把剪刀靠近那一小团线,动作稳,像是在剥一个旧信封的封口。
线被剪断的声音很轻,但像一根弦断掉。桃千岁慢慢把那一小段线拉出,线头带着干血,末端拴着一枚小铜牌。铜牌冷得像没见过太阳,正当灯光掠过的时候,刻着的一个字慢慢清晰——“桃”。
屋子里的呼吸被卡住了。梁大壮的脸色抽搐了一下,村长的手抖得更厉害,甚至把烟熄到了指尖。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开,像从深井里被拽上来,她的嘴里挤出一个字:“他……”声音像玻璃刮过。
桃千岁捏着那枚铜牌,指尖感到一股冰凉直上心头。外面的雨敲在窗纸上,像有人用指甲反复试探。灯下的铜牌映出他自己的影子,影子里有一条旧刀疤,和他记忆里母亲带着的那条旧绳子一模一样。声音在屋里沉下去,只剩下针线被抽出的软响。
他把铜牌放在女孩掌心,她的手微微颤动,像握住了什么旧日的名字。桃千岁抬头,脸上没有豪言壮语,目光却凝得像刀:“把她交给我。”他说这句话时,屋外的雨一下子停了,寂静像翻页的纸,停在了这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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