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走廊的声带拉长,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细碎的嗡。(他)把外套挂得整整齐齐,袖口擦过领口,动作干净利落,像在整理一张地图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陈旧咖啡的混合味,墙上的钟在三点二十二分的节拍里轻轻颤动。
椅子上的女人蜷得像个孩子,指节发白。她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纸片,边缘被折得软糯。护士把它掰出来,低头看了一眼,又很快收回视线,像是怕被感染。
"快把带子拴牢点,别让她乱动。"护士的声音带着粗砂,话里有惯常的急躁。"别装了,你们这种事我见多了,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。"他说话快,像扔石子,碰到哪儿就往哪儿弹。
他走近,手里拿着一个旧式的金属节拍器,指尖微凉。没有解释。没有预热。他的语速像机器,平稳而干净。"看着我。"他把节拍器放在桌边,轻敲了一下,声音短促,房间像被分成了两个半球——节拍在一边,人心在另一边。
女人的眼睛跟着他的手动,瞳仁里有血丝像河网。她的声音像被绳子缠住,断断续续:"你……会让人回去吗?"每个字都像用力推出来。
他说话条理分明,几乎没有情绪。"回去,不是返回过去。是看清。你准备好了,就用呼吸,跟着我。"他的语句短促,又拉长,像在做一台慢速计时器,每一秒都被称重。
节拍器滴答,光线被切成小片。女人的肩膀开始落下,像有线牵着。护士靠在门框上,手指敲着手机屏幕,嘴里低念着不相关的台词——他注意到这一切的细微差别,然后更慢一拍地说:"现在,想一个名字。第一个,最清楚的名字。"他把视线压到女人的眼窝里,不是盯着,而是把光投进去。
她笑了,一下,像被刺到了。"小桐。"这个名字像利刃弹出,房间里的空气割过。护士的手抖了一下,手机掉到地上,屏幕亮了一霎。
他停了,节拍器的声响像被抽走一根弦。小桐。这个名字在他体内敲起早已冻结的回声。他没有说话,手伸向桌面上的抽屉,像是去拿常规器材,却摸到一个小东西——一根被粘贴过的细发带,颜色已经褪了,丝线上还有微微的粉色渍。
护士眨眼,像从睡梦里醒来,声音变了。"你认得?"他没有回答。女人的手突然用力抓紧椅背,指甲嵌进皮革,发出一声像金属刮合的低响。她的瞳孔里出现了一张粗糙的画:一只小手牵着一个高个子的影子,背后是雨和门。她说得很小很近,像是在把秘密塞到他的耳朵里:"他不回来。我把她放走了。"那一句话像突然开了灯,照见了房间所有的缝隙。
他的手里握着发带,指关节发白。时间像纸被折成了很多层。门外风把走廊的灯光吹得一闪一闪。护士咳了一声,想把话接上来,却被门缝里传来的脚步声打断——不是走廊上的,是楼下更远的地方,像有人把钥匙在口袋里搓动。
他把发带放进掌心,像把一枚小型信件折好。他的嘴唇没有动,但声音从口腔里沉了出来:"睡吧。"这三个字没有安抚,只有命令。灯管的一端突然熄了,节拍器停在了下一秒的边缘。房间里只剩下雨,和那条被褪色的丝带在他手里轻微颤动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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