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海水的咸和远处渔网的油腻味。灯光低着，像是不愿意把屋子里的灰尘点亮。林翎站在旧镜前，手里是一块用来擦刀的布，布在玻璃上来回摩挲，发出干净而单调的声音。

镜子里的影子被磨成一片薄雾。他不急着把雾擦净，只是看着自己，眼神像是在计数。他的唇线很浅，眉间有一条不常有人看见的痕迹——像是一把被封起来的刀口。屋里安静，连墙上的老钟都像睡着了。

“你又翻哪儿去了？”门口的声音粗糙，带着烟味。周伯的手掌还挂着油渍，指节有老茧。他说话不绕弯：“东西放回去，别折腾那堆旧玩意儿，灰尘会传染人。”

林翎没有回头，手里的布换了个方向。“这是午夜福利视频的。东西不许乱丢。”他的话轻，像是把一件薄器皿放回架子上，分量敏感到不能再轻。周伯却还是把脚步挪近了点，眼神在屋里乱翻。

他拉开了梳妆台的抽屉，指尖碰到的不是工具，而是一张小照片。照片边缘已经卷起来，泛黄的面上是一个孩子的模样——很像他自己，像是被时间压在了一页旧书里。周伯的手一触，那张纸发出微弱的裂声。

林翎的手停住了，布也掉在了地上。照片被翻开的一瞬，屋里像漏了一口气。他伸指去挑，发现有人用黑线把照片的嘴缝了两下，针脚不整齐，像是孩子学着做的，但线头被打了几个结，结里沾着灰。

周伯的脸色僵了一秒，随后咳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他不太想让人听见的慌，“这东西别碰。放那儿就是放那儿，别惹事。”他把手伸向照片，动作粗鲁，但手指在接触照片的一刹那微微颤抖。

林翎把照片捧在掌心，掌心能感觉到那一圈缝线像是把过去钉在现在上。他低声说：“什么时候缝的？”声音平静，却有一种决绝的精确。周伯没有回答，只是把门栓又拧了一下，像是要把外头的风和回忆都牢牢锁在门外。

屋子里突然很安静。远处传来一阵儿童的笑声，稀疏，像是破布缝里的线头被拔出来的声音。林翎的眼底滑过一丝别样的颜色——既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悲伤，是一条突然被发现的裂缝。

他把照片贴近镜面，努力让黑色的针脚和镜中的自己的嘴对齐。镜里的他没有笑，也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对上那一排突兀的线。门外又响了一下，像是有人用指节敲了敲木头。敲门声沉着，却带着一个名字：低到像从很远以前唤出来的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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