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像海,欢笑像潮。屋顶花园的琴声在玻璃与香槟泡沫之间来回,苏陌穿过人群,裙摆带起一阵轻风,像在刮走什么。她笑着应对每一张脸,每一句献媚,手指轻点酒杯,戒指在杯沿上敲出短促的清响。声音被掌声吞没,笑容却没有沉没。
“苏小姐,今晚的义卖会真是因为您才有了看点。”公关罗蓉用练好的音色说,眉眼之间带着职业的温度,话像被镀了金。她递上名片,手指甲里藏着一片抛光的紧张。
“哪里,能帮上忙就好。”苏陌把名片接过去,指尖有一处微颤,像是被风碰到;她的声音很温,一点儿玩味,被场子的喧闹掩去。
人群像潮水分开又合拢,一个身影在边缘站住。秦城站在阴影里,肩膀没有刻意挺直,领口的一根细线被夜风挑起。他没有拍手,也没有笑,安静得像海里的一块石头。
苏陌看见他时,嘴角的笑慢了一拍。不是因为惊讶,更多像是记忆突然被压在喉头的沙子。她把手里的香槟杯举得更高,让周围的人看得清楚——光鲜的姿态先于真实。
秦城走近,脚步很轻,声音却短促:“你又把东西忘在别人眼里了。”他的话没有修饰,像干脆的刀刃。
“我忘哪儿了?”周围有人听见了,侧目。苏陌笑得更亮,把头微侧,像接住一只飞来的蝶。
秦城没有接茬,他伸手进她的礼服包里,动作平稳得像做了一万次。包里的绒布摩擦声在音乐下变得异常清晰。罗蓉的笑容僵在脸上,目光像要钻进两人的空间。酒杯里的气泡静止了。
他抽出一张被折得泛白的纸,一张孩子的涂鸦,屋顶的灯影在纸上摇。画里是两个人:一个大大的笑脸写着“妈妈”,字旁有几笔歪歪扭扭的小鸡腿。苏陌的手猛地攥住包,指节发白,笑容像裂痕。
“这是……”罗蓉的声音变得薄。苏陌的呼吸突然响起来,像在玻璃杯里撞击。
秦城把画摊开,眼神一层不动声色的寒。他没有高声控诉,只把画递给了包围他们的人群,仿佛是把一个秘密放上讲台:“她一直很会让大家爱她。只是,她有些东西藏得很深。”
人群有嗡动,手机的光像萤火。苏陌的笑崩了,像被人用指尖从边缘挑开。她听见自己胸口里有东西碎了,声音清脆得刺耳。
“你说什么就是了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低,像把灯光收回。她把手伸向那张画,像要把它吞下去,但秦城的手先一步,指尖压在画上,压出一个小小的影子。
秦城抬头,看着她,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炽热,只有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冷静:“你是万人迷,可你从没告诉他们,之后还有人要你回家。”他把那张画举得更高,声音不大,却像把梯子推开。灯光下,孩子的‘妈妈’两个字明显得刺眼。
风从屋檐刮过来,带走纸边的一角。苏陌伸手去接,晚礼服的布料在指间摩擦出细小刺痛。她忽然笑出声,笑里有点破碎,也有点决绝:“那就让他们看清楚吧。”
秦城没有移动,他把那张画放到苏陌的手里,眼神像最后一课的判词:“先给他们一个答案,再看他们还能不能把你捧回去。”人群前的摄影灯闪了又闪,每一次都在她的脸上刻下一道新的裂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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