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细雨把城市的玻璃抹成水墨。办公室里只有台灯一盏黄得近乎刺眼，映在深色的会议桌上，晕开一个不规则的光斑。简陌把最后一份座位表摊平，指尖沿着每一条横线来回摩挲，像在试着把紧绷的呼吸磨平。

她听见走廊的高跟声，节奏被雨敲碎。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，被她放大到像雷。门没有敲。欧彦就站在门口，西装笔挺，领带没有动过分毫。他的影子斜在桌角，像一把刀。

“做完了吗？”他走近，声音干净，像把纸折平。问句里没有疑问，只有陈述的形状。简陌抬眼，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常：“刚刚排好，嘉宾席位按重要性与关系排——”她说得快，有条理，像是在背检查清单。

欧彦没有坐。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，动作慢而有力。桌上那一叠文件和她的手同时一震。灯光在他脸上滑过，带出一条冷到骨头里的轮廓。“放这里。”他把旁边一只小信封推到她面前，字迹是他自己的，字里行间没有一点余温。

简陌伸手，指尖触到信封的边缘。纸有股淡淡的粉笔灰味。她轻轻撕开，里面是一页复印的座位表，最后一栏，有一个名字被用红笔圈了两圈：简陌——替身。笔画粗糙，像是匆匆写下的命令。

空气骤然窒息，连灯泡都显得远。她的手指僵住，信纸边缘切进掌心，热并疼。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别人早就铺好的图里，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线条上。她想说点什么，却先咳了一声，声音里有砂砾。

门外有人推门进来，助理阿良的声音带着方言的拉长：“简姐，这次的鲜花供应商出问题——”他一看到桌上的座位表，嘴角抽了抽，用把戏般的轻松掩饰慌张，“哎，你也在名单上哈。”话说得过分随意，像是在说一件外人都能看穿的事。

欧彦抬手，打断了他。不高不低的命令：“处理掉。”他看向简陌，眼神停了两秒，像石头在水面上停下又滑开。简陌听见自己心跳，两声。两声像小鼓槌，敲在耳廓里。

简陌突然想到那天夜里，他在私人聚会上站在别人身边，笑得像是习惯性的样子。那一刻她曾天真地以为，掌管他的，是日程表和合同；没想到，自己也在别人的日程表里，被标记，被替换。那种感觉像针一样，准确地扎在胸口。

她收起座位表，动作平稳得近乎冷静。然后，像是在完成一项职业性的礼仪，她把信封折好，放进衣服内侧的小口袋——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阿良投来好奇的眼神，欧彦看向门外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
欧彦的声音再次来，不急不躁：“今晚按原计划。别让私人情绪影响工作。”他的语气像一扇关上又没关的门，既是命令，也是告别。简陌站在灯下，雨点在窗玻璃上排成一行，像在等她做决定。

电梯门关上前，她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纸，纸的折痕贴着心脏。她的手指微微发抖，像是偷着忍耐痛处。门闩咔嚓一声，世界被切成了两半。简陌的声音压低，却出奇地清楚：“欧总，替身，是件职业吗？”回声在空的走廊里摇晃，像一块冰掉进深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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