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玻璃，从屋顶滑下来，敲在阳台的铁栏上发出均匀的声响。苏浅靠在栏杆上，外套半湿，雨水顺着袖口滴到掌心，凉得像一根未点着的烟。她没有举伞，像是在等什么把声音说完。

灯影把他的轮廓拉长，章湛站在门口，衣角也湿了，但他没有急着进来。风把雨撩起来，又毫无目的地落回地面。他抬手，把发上粘着的一片梧桐叶拨掉，动作冷静得像在做一件多余的事。

"你来得早。"苏浅的声音低，藏着不肯示弱的温度。她侧过头，眼神里有一条细线是锋利的——那是职业习惯，遇到男神就要评估危险等级。

章湛没有笑。"我来得正好。"他说话，句子短，像把刀切过冰面。每一个词都敲在空气里，不回旋，也不留情。雨在两人之间织起一层稀薄的帘子。

声音以外，章湛的手很慢地伸出来，掌心里放着一把小东西。苏浅抽回视线，认出来是一个银制发簪，上面有一道被磨亮的痕迹——她曾在另一世里不小心把它折断，随后丢进了河里。记忆像潮水被猛拉回来。

她伸手去接。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，一种不合时宜的温度窜上来。章湛收回了手，眼睛没有离开她。"你总会丢东西。"他说，那句话像是陈述事实，却带着几分折磨人的无可奈何。

楼下的维修工老秦从门缝里探出头，粗声粗气："小姐，又在那儿演戏？快进来，别淋病了。"他的口音带着南方的急促，像是强行把气氛拉回日常。章湛没有理他，但他的眉眼轻微一动，那是对粗俗声音的耐心。

苏浅把发簪收进怀里，心口里像是被人按了一下。"你为什么会有它？"她问。问题简单，却像一根针，刺进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信任膜。

章湛听了，嘴角没有上扬，语气却忽然柔了几分，不多，像是窗口的一缕光。"不记得。"他答得干脆。随后他又说："或者我记得太多。"那句话里有重量，像突然把屋顶的一块瓦片掀开，露出下面的黑色空洞。

空气收缩。苏浅的笑短而刺眼，"你记得太多，也许会让人窒息。"她靠近一步，雨滴打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阶上，发出短促的声响。章湛没有后退，他低下头，目光落在她的颈项上一处旧疤，那是上一世她藏不住的软处。他的手指触到那道疤痕，力道却出乎意料的温柔。"这道疤，我记得。"他说，声音像是在宣判，也像是在告白。

苏浅听到这句话时，胸口突然空了一下。她想起所有被遗忘的世界碎片，那些名字，那些誓言，那些她以为死在别处的痛。章湛的眼睛没有闪躲，像是把记忆一点一点掰开，展示给她看。雨停了，天边一条薄薄的光线刮过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章湛伸手，把那根发簪重新别在她的发间，动作稳得像完成一个最后的仪式。"记得就好。"他说完这句话，转身迈步离去，脚步落在台阶上，没有回头。

苏浅的手还残留着金属的凉。她紧了紧外套，发簪在发间冷得像冰。刚要追上去，门口那扇旧木门砰然关上，门缝里滑出一张纸，纸上只有四个字，字迹笔直。"别再回来。"她的指尖颤了一下，纸边有一滴未干的水迹，像是被谁匆匆擦过的泪。刹那间，整个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。她看着门缝，那句话在心里砰然作响，像是一把锁，已经咔哒一声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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