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拍打。服务器房的蓝光像冷海，照在面罩上，映出一张紧绷的脸。她伸手，指尖触到头盔的边缘，略微颤了一下。金属的温度从皮肤传回去，像一根针，提醒她自己还在这个房间里呼吸。

“站中间。”队长的声音像铁锈磨砂，短促，没有修饰。周围几个人同时转头，目光像被针扎到一样落到她身上。她抬下巴，动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，但下颚的肌肉开始发酸。

文静松了松手中的法杖，声音软而算数：“我罩你两轮，稳住节奏，别乱移位。午夜福利视频靠的是你吸引仇恨。”她的话像放在桌上的温度计，冷静得能把恐慌量化成数字。

小沈在身后喘着，话又快又绕：“姐，你……你别拿命开玩笑啊，昨晚你不是说——呃，别管，我只是说——”话未完就被队长砸断，“闭嘴，挡住它。”小沈怔住，像被按住了喉咙。

光圈落下，虚拟场景打开。她的身体先是被一阵微振占据，像有人在骨缝里轻轻挤压。屏幕里怪物的影子比预想的大，肢节像断裂的钟摆。她能听见自己心跳，比平常急三分——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必须把节拍记牢。

第一下撞击来了。不是爆炸式，而是慢吞吞地把力道堆在胸口上，像有人把一块湿布压在她的胸骨上。护甲面板弹出数字：“+2540仇恨”。她在胸口的位置嗅到金属的味道，是自己的血的味道，淡而固执。

“稳，稳——”文静的声音低低念出咒语，双手轻舞。治愈的光像一只夜鹰掠过她的肩膀，温度随之回升。她有了几秒钟的空隙去听台下的呼吸：队长的呼吸短促，小沈的几乎要断，文静像在计数。她把呼吸压成同样的节拍。

第二次重击来了。更直接，像拳头穿过胸腔，沿着锁骨一路往下。面罩里传来一阵刺痛，她想喊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屏幕上的血量跳动，队友的动作像剪贴的录像——精准而冷漠。她却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被悄悄拿走，像抽走一页手账。

她猛地扯下手套，掌心的皮肤在蓝光下显出不自然的苍白。那里有一条细线，像针扎过的痕迹，慢慢变得暗红。她盯着它，指甲嵌进肉里，疼得眼角闪汗。文静在耳边低语，“别看。”但她看了，视线里有窒息。

“又来！”队长一声令下，形声机甲踏进。怪物闭着嘴，像条睡着的巨鲸。然后它朝她撕下一块怒火。她准备好了，身体绷到极限。痛来了，像铁片割过。她听见自己的骨头里发出低鸣，像门轴在寒风里吱响。

当她再次抬起手，掌心那条线已经不是线了，而是一枚深褐色的印记，形状像字母：C。鲜血没流，只是皮下的颜色在呼吸中跳动。队员们在旁边喊着胜利，屏幕上怪物的头低垂，光标转为“已击败”。

胜利的欢呼像碎玻璃在空气里敲击，但房间另一端的仪表板忽然发出低沉的报警声。她没有感觉到胸口的温度回去。技术员的脸在蓝光下变得苍白：“她的生理心率不正常，抽搐——”话被队长按住，没人敢接下去。她只是抬手看那道‘C’，像是在看自己外面生出来的伤口。

机器的蜂鸣放大，像无数小钟同时敲响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名字，却不是来自嘴巴，而是仪表板上闪烁的字：未完成代价——续命款项不足。话音之下，屏幕静止了，房间里只剩下雨声。她的呼吸慢了一拍，最后一口气像被人温柔地抽走。她看了一眼队长，眼神里没有请求，只有一个事实：她已经习惯把身体借给战队。

队长扶住她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，力气很大，温度却像冰块。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里夹杂着不该有的怜悯：“别死在我这儿，行吗？”她的眼睛看着那句简单的话，像看到一把刀。然后是黑暗，或者更确切地说，是一种被暂停的黑暗——在她面前，屏幕定格成一行字，红得发冷：C，已收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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