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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打在檐角,像有人在反复敲一扇旧木门。柳陌站在门外,衣襟被湿气黏得发重,手指在绫罗上轻抠出一个圆圈。屋里点着矮香,烟丝懒懒地往屋梁上爬,整个厅堂都像被一层温度锁住了——不冷,也不热,正好能冻住人的念头。
他坐在主位,背影是直的,肩膀像两把刀柄。冷奕的手里捏着一颗茶渣,指尖带着斑斑深色,动作干脆得让人心里疼。他回头看她的时候,眼里没有波纹,只有称量的安静。说话像是在摁字:“说。”
柳陌笑得微浅,把那笑收进了一只杯子里,放到桌沿,指节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,像是在算着时间。她的声音不要紧不慢,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平和:“你要听,也要看。我没有偷,你也没有理由这么盯着我。”每个字落下,房间的空气都被切成了细碎的影子。
他把袖子一撩,从怀里抽出一叠纸,摔在桌上,声音像刀子落板。纸上画着许多人名,字迹横竖有力,右下角被折成了三个角。他用指甲划过一行字,唾沫星子溅到纸边:“有人说,你的到来,欠下的债,会一并抵了。”
柳陌弯腰捡起一页,眼睛忽然一滞。那不是普通的簿页——是一张旧时的画像。画像里,女子头发挽低,露出锁骨下一个小小的淡褐色胎记。柳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她知道那位置的形状,因为镜子里她每回洗脸都能看见。同样的一点,像是被谁钉在了她的命脉上。
就在这时,门被人一脚踢开。庄伯大步进来,鼻息里带着腥湿的土味,他一边喘一边嚷:“老爷,那边的田又有人偷了肥料,恁瞧这事怎么说!”语言粗糙,像砍下来的木屑,但每个字都带着直接的指向性。
冷奕把画像翻回去,手指按在脊背上,冷声回他:“你先去查,别带着乱子进来。”庄伯点头,走了,门帘甩回,门缝里夹着雨的味道。屋子安静得像漏了时间,只有香灰在一点一点减少。
柳陌把画像推到桌中央,缓缓说道:“这人是谁?”她的声音像瓶底的水,浅但冷。一字一顿,像是在把话打磨成刀柄。冷奕伸出一根手指,指甲下掐了暗色的痕迹,他说:“三十年前,柳家的二小姐,死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像一只小手,把她胸口一点一点按下去。柳陌把指尖贴上画像上那枚胎记的位置,温度出乎意料地低,她的指尖隔着纸,感到一种像腺体收缩的疼,那疼不是身,是记忆。她的呼吸缩短了一拍。桌上,一只小木盒被无声推开,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信笺,信笺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:柳陌,别回头。
柳陌的眼里有了光,像刀刃擦过玻璃的亮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从袖口里掏出一根细线,慢慢绕在手指上,像是在系紧一个可以拆掉的结。冷奕抬眼,屋里冷香与雨的气味挤在一起,像是要把人压成一张纸。柳陌把那张信叠好,放回木盒,声音低而清:“那好。既然欠下的债在这里,那我便把它讨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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