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舱门在韩陌肩上留下一道火红的印子，凉风从裂口里抽走了袖口的温度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指尖沿着锈蚀的铆钉滑过，像是在读一段古老的脉络。头顶的警灯断断续续，光像呼吸般，一暗一明。远处星海像布满疤痕的脸，静得不真实。

“别站那儿发呆。”旁边的老周一步上前，靴底在铁板上发出干巴巴的声响。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汗，声音像磨刀，短促而没耐心，“快，给我把那个储物箱撬开。”

韩陌伸手，手背的纹路微微颤抖。他没有抬眼，只把力道匀到指尖。一声金属撬开的刺响，像是撕开了什么。箱盖翻起，灰尘像一阵老旧的雪暴，钻进他们的鼻腔和睫毛里。老周咳了一下，嘴里蹦出一句粗话，接着却愣住了。

箱里有一本薄薄的册子，皮面被星尘磨得发白。韩陌拿出来，指尖触到纸边的温度时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。他展开第一页，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迹有的熟悉，有的陌生，字里有不规整的拉长，有的又像被压得太紧。韩陌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试图把某个词拉出来。

“这是——”柳静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平和得像数学题，“这是登记册，记录的是——收容对象与牺牲者的名字。按照时间推，至少有三百四十九条。”她说完，眼里闪了下复杂的光，“名字，会被保存，会被……传送。”

老周翻了翻册子，咧开嘴笑了笑，笑里带着讥刺，“名字？名字能吃吗？别跟我讲这些鬼话，咱们要的是能换油的部件。”他的话快，带着一种用力装出来的潇洒。

韩陌的目光停在某一页，那页的边角被反复折叠，似乎经常被触碰。他的手指停在那里，像听见了自己血液里落下的声音。手写的字母，笔迹在他心里撞出一声熟悉——那是他的名字。不是别人的，也不是仿写，全本、清晰、像刀刻。

老周笑声戛然而止，柳静的呼吸变浅，舱内的空气像被针扎破，开始漏气。韩陌并没有马上把视线从字上移开，他的指尖沿着那一行名字划过，像是要把字从纸里抠出来，嘴里念了一遍，声音干涩，“韩陌。”

所有的理由在瞬间崩塌。老周的手指夹着下巴，动作僵在半空；柳静猛地把册子夺过去，眼神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和那行字，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午夜福利视频记录的，是那些被标记为‘宿主’的名字。被选中的，会在传送时消失在光里。”她的唇动得很快，像是在复述一段自己也想忘记的宣言。

韩陌抬头，眼里突然没有了力气，他的声音平铺，却像冰水灌进了罐子，“选中是什么意思？”

柳静闭了闭眼，手指颤抖地翻着册子，像在找一个能给出答案的证据，“选中，是以你为名的注定。被选之人会被带走，那之后——那之后只剩下名字被喂进星核的记忆。午夜福利视频以为喂进去的是邪物，其实喂进去的，可能是人本身的声音。”她说到这儿，停了很久，像被某种重量钉住。

舱外，一束微弱的光线穿过裂缝，像针尖一样刺在韩陌的掌心。他感觉掌心里传来一阵冰凉，像是有人从里面把温度掏走。老周咳出一句，声线粗哑，“那你意思是——”

“意思是，”柳静的眼睛突然亮起来，声音细而清晰，“你的名字已经进入那张名单，日期是三天后。”她说这句话时嘴角没有笑，像是宣布一个科学事实，又像是剥掉盖子的答案。空气顿时凝成了石头，落在每个人的肩上。

韩陌的手指用力，指节发白。他把册子重新塞回箱里，合上的一刻，像合上了一扇通往别人的命的门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了一枚薄薄的金属片——背面刻着孩子的涂鸦，一个简单的曲线笑脸，下面写着：给远方归来的韩陌。

那一瞬，舱里的一切声音都停了。老周像想说什么，却又吞了回去。柳静的眼眶湿润，眼里闪过一丝无可奈何。韩陌抬起头，星光在他眼里碎成了小刀。他把金属片贴到胸口，像贴一张旧照片，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干得像裂帛，“三天后，我要去把名字抢回来。”

门外风起，带着星尘和枯旧的誓言。舱灯最后一次闪烁，像脉搏停顿的预告。韩陌的影子被拉长，投在那本册子上，字迹像在影子里沉下。他的嘴角没有笑，但手里的指节松开了，又重又轻。漆黑里，有什么东西听见了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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