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刚下过雨，走廊里还留着湿泥的味道。顾晴在门口站了两分钟，灯光把她脸的一半拉长。她把外套的扣子扣到最后一颗，又解开一颗。手指在羊绒袖口摩挲，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边界。

她不需要出门换工作，也不需要见谁。只是快递。两个字像绣在衣领上的标签，提醒她要把自己缝好。她从梳妆台上取了那只小巧的包，里面有零钱、口红、和一张旧电话单，电话单的字迹被磨得淡了，像是她不敢看见的历史。

楼道的灯有节奏地闪。楼下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，像人慢慢吞咽的紧张。她迈步，鞋跟稳稳敲击水泥，节奏清晰。每一步都像在给自己做注脚。

电梯门开了，里面站着老张头，身上汗味和咸鱼味混成一股很土的味道。老张看她一眼，眼里有惯常的好奇，声音粗得像铁锤敲碗：“又打扮出门？是谁给你发快递，明星？”

顾晴的回答干净而短：“自己。”语气没有解释的余地。她把包挎得更牢，礼貌的弧度固定在唇角，但指尖在包带上无意识地搓动。

电梯里又挤上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母亲，话语像被压缩的气球，断断续续：“你看，楼下有人都在看呢，今儿天气好……”她的声音始终在比快递的名儿快三拍，像是怕漏了什么重要信息。

电梯在四楼停，门一开，走廊尽头堆着几箱纸箱。快递柜旁有灯光偏黄，和外头的雨色不合。她伸手去扫取柜屏，指尖按上名字，屏幕亮起，列出编号。

正在这时，门口的影子投过来。周启站在门口，身后挽着一个人，手里还拖着一个膝上包。他的笑不大不小，像掂过重量的物品——平衡了，也不失分量。声音的调子是故意的平静：“晴，正好遇见。”

那人笑得比阳光更白，像是把所有光都借给了自己。她的声音里有市章的明快：“你好呀，我就是来拿东西的——哦，你就是周启？”说话快，像要把认人权利先抢走。

顾晴的胸口有一条细绷紧的线。她低头看自己的鞋，鞋面反出两个人的剪影——周启和她的新伴侣。抬头时，她的笑像是被某处掐了一下，浅了又硬了。她把快递从柜里取出，纸箱边缘有被雨水染过的编号，字迹模糊，但贴着的寄件人姓名清晰得像刀刃。

“给—周启。”

空气里瞬间少了温度。周启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手自然伸向纸箱，好像拿走只是一件普通物品。他的指尖碰到箱子的一瞬，顾晴听见自己心里的东西碎了一下，声音很小，却像玻璃敲在地上。

周启转头，眼神在她脸上滞留了半拍，像在检查旧账单。他说话是那种平和又带刀锋的语气：“你打扮得不错，挺配这楼道的光。”新伴侣笑出声，笑里有邀请也有标记。

顾晴的指节白了。她把快递递过去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把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推给别人。她没有回头。脚步回去的每一步都像在把过往的线头剪断。电梯门关上前，背后有个声音很近：“下楼取快递也要穿得像个人，真是。”

门关了。电梯里的灯把她的影子拉长，黑得深。雨声又来了，敲在金属和玻璃上，像是在数着她的名字。手里那只空了的纸箱突然轻得像羽毛，也像石头。她站在寂静里，听见自己的呼吸，如同把一封信折好，放进抽屉，摁下关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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