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把街灯揉成了稀薄的黄。咖啡馆的玻璃上，雨珠一颗接一颗顺着冷凝管慢慢滑下，像是等不到答案的指节。她把围巾拧了又拧，指甲贴着布料留下浅浅的白痕，杯里的咖啡冒着细碎的蒸汽，香味在鼻腔里转了几圈又退回去。

来这儿之前她在手里翻过一页又一页，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借口。记忆不是一扇门，而是一条狭窄的巷子，越往里走脚步越沉。她能听见过往的声音叠在雨里，有的短促，有的拉得很长，像他说话的节奏。

门被推开，一阵湿气跟着进来。他站在门口，外套的肩膀湿了，发梢滴着水，说话时像是把每个字都掂了掂再放下。声音干净，像没加修饰的器具：来了。

她的舌尖打颤，“你——”话被雨吞了半句，像没系好的扣子。她调整了语气，试图把声音拉回到她认可的平稳里，“你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
他没有答非所问，也不绕弯，短句接短句，“你给我的地址。十点半不来，我就以为你不会来。”说完，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小信封，摊在桌面上，信封的折痕有旧的咖啡渍。

她把手伸过去，指尖碰到纸缘的那一刻，记忆像被针挑了一下。信封里是一张旧火车票，票角已经起毛，印着十年前的一个夜晚。票上有一行字，是他的笔迹：我在站台等你。三个字很小，但像一把刀，顺着她胸口划过，留下一条湿。她的喉头动了动，声音掉成碎片，“你还记得这张票？”

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目光简单而安静，“记得。”短句之间有雨声作背景，他又补了一句，“我等了三小时。灯灭了。我以为你不想等了，所以走了。”每一个词像石子投入她的湖面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她的笑像被风吹瘪的气球，干巴巴的，“你走了。”她说这句话，像在确认一个她一直不敢提的事实。热液体在眼眶里翻滚，她急着去藏住它，手指扣在一起，指节发白。咖啡馆里有人站起来换座位，背景的谈话声瞬间变得刺耳。

他站起身，把票推向她，动作轻得像卸下一件旧衣，“我当时买了第三节的票，后来退了。等到想追的时候，你已经上了下一趟。那晚的月台上只有一盏灯还亮着，灯光下有你的影子，我走过去，你已经不在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像最后一根绳子被割断。她盯着那张票，指尖开始发麻。雨的节奏忽然变得密章，像是有人在窗外用拳头敲门。

门外的世界湿成了一张薄纸，他又补了一句，几乎是低到只够她听见，“这次，我买了回程票，放在你手边。如果你愿意——”话没说完，他转身往门口走，雨珠把他的背影打散成一片片黑色的碎片。她伸出手，终于，像要抓回过去的某个细小但重要的东西，指尖只碰到冷冷的空气。他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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