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铁穹顶下，冷灯条发出像骨头一样苍白的光。余宣的手指贴着支架，掌心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在指缝里爬动。空气里有一种旧宇宙的味道——煤灰、油和长久无人整理的电子味。每一次呼吸都像把尘土吞进胸腔。

“别站那儿像棵树。”老高的声音从背后挤出来，粗糙，带着不和节拍的呼吸。“把那个盒子放桌上，别惹它跳闸。”他两步跨过来，手臂上的旧伤痕像褪色的纹路。

余宣把盒子放下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盒子外壳有裂痕，裂缝里闪过细碎的蓝色光点，像星屑在晃。余宣侧头看向光，眼底有东西在抖。没有说话。

程博士蹲在一旁，指尖绕着盒缘转圈，语速温和得近乎冷静：“能量签名不是午夜福利视频常见的态，这种衰变并非简单耗散，它像是被逼着‘呼气’。”她说话总带着那种把事情拆成零件再用词组装的节奏。

老高不屑一顾哼了声：“别讲那些分解词了。东西是危险的就够了。危险就砸掉——”他伸手去抓盒盖，指节白了。

“不要。”余宣把手按在老高的腕上，力度意外地稳。声音低，却把空气压得服帖：“等一下。听我说。”

程博士抬头，眸子里有一闪。光线映出她眼角的疲惫，像被时间切割出来的细缝。她放慢语速，像给古老机器上润滑油：“它会回应心跳。准确地说，是对‘失去’的回应。午夜福利视频触碰，它会记得什么被吞噬过。”

老高嘟囔：“鬼话。”他又要伸手，余宣拽得更紧，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撞击手腕。胸口开始热，像有个小东西在那里发芽。

盒盖被撬开时，一股冷气窜出。蓝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桌面，映出三个人的影子，拉长又收窄。老高的手指颤得厉害，汗水沿指缝滑落，掉在金属上发出小声响。

里面躺着一只小小的布鞋，旧得掉色，鞋面缝着一枚铁扣。鞋底压出一个小凹，像是一个小脚趾印。余宣的视线一瞬失焦：那印子里，有一层像薄冰的晶体，里面封着一撮黑色的发丝。

时间像被切了一刀。老高的笑声嘎然而止，程博士的手微微抖动，手背上的青筋像暗河。余宣伸出手指，指尖触到晶体，冷度立刻穿过皮肤，像针扎进骨头。

有东西从晶体里滑出，一行字，像液体文字在空气里冻结：你还记得我吗？

老高骂了一句，下巴颤抖，声音像砂砾：“别骗人……”

余宣看着那行字，眼皮颤了两下，声音干得像在咽砂：“这是我妹妹的鞋。”

程博士闭上眼，指关节用力，声音变得很小，像是在数数：“不应该有人在这里死得这么小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缩的愤怒。

空气里弥散的蓝光忽然浓郁，像夜里突然靠近的海浪。鞋底的凹陷处裂开了一道薄缝，裂缝里冒出一粒更小的光点，像瞳孔在合拢。余宣的手松了又紧，像个要把什么留住的人。

“把它关上。”老高终于喊出话，语气终于不带笑意，像刀子抹过脖子。

余宣没有移手。他忘了怎么去怕，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：看清楚那点光。光里有个小小的脸，像孩子睡着时的轮廓，嘴角含着一条未干的泪痕。余宣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，疼到声音都无法出去。

程博士伸手去按盒盖，手指还没落下，光点突然猛地一缩，然后猛地扩张，像被拉扯的皮肤断裂出声。余宣听到一个声音，既不是他也不是别人，像是从防护玻璃后面传来的：“别带走我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。老高的拳头绷得发白，眼眶湿了又被倔强压回去。程博士的手停在半空，像被电击。

余宣弯腰，将脸贴近那只鞋，呼吸匆促得发出干裂的声音。他用尽很少却确定的力气说了一句：“我带着它回去。”

声音刚落，蓝光一阵爆裂，像摔碎了的星玻璃。碎片在空气里旋转，落在三个人的皮肤上，像细小的雪。余宣感觉到有东西从胸口被抽走，又像被丢下一块石头，沉得让人无法站稳。

穹顶外，废墟的风扯响一段锈蚀的金属声，像某种仪式的前奏。余宣站直，手里多了一只被蓝光浸透的布鞋和一张薄薄的纸，纸上只有一句字：等我回来。

他抬头看向天穹，那里一片黑得厚重，像是要把所有光都咽下。余宣握紧布鞋，指甲掐进掌心，血和汗混在一起，他没有说话。

老高的唇颤了一下，最后挤出一句粗声：“你要是走了，就别回头。”

余宣回头，嘴角没有笑，但眼里有决绝，像刀刃上泛着冷光：“我回去拿她回来。”

那句话落下，像把空气切成两半。程博士的视线在余宣与破碎的穹顶之间游移，最后定在他手中的布鞋上，像看见什么被重新点燃的东西。

外面风声更急了，像有人在长廊尽头敲门。余宣把鞋塞进背包，肩膀微弯，步伐却像有了重量和方向。他没有回头看那张写着“等我回来”的纸，手指却在纸边停了一瞬，像是在听它的心跳。

门打开的声音最终盖过了风。门后的黑，像能吞下一切问句。余宣迈步走出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里敲出一连串短促的节拍。

最后留在灯下的，是那只被蓝光染过的布鞋，鞋舌微张，像被冻住的口，静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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