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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宫灯在檀木屏风上投出长条阴影。她躺在绣被里,手按在腹部,能摸到一处有节奏的颤动。不是心跳,像是一根细线被指尖轻轻挑动。她闭了闭眼,屋里的香蜡在风里嘶了一声,像是要把声音收回。
门外有人轻步进来,脚步声整齐,像是磨过的刀刃。来人脱下外衣,声音低而平:“娘娘,夜深了,奴婢为您请了张九山的汤,热的放这儿。”她伸手接过,指尖没碰到杯沿,先是杯中浮着的几片药渣染湿了她的掌心。
太医的跟班——一个带着粗口音的中年妇人——坐到床边,袖口擦着额头的汗,直截了当地说:“别老用手摸。怕什么就说什么,别装着。孩子踢得紧,是好事,也可能是不好事。”她的语速快,像扯线儿的树枝,干涩而有力。
她抬头,声音像被绷紧的弦缓缓落下:“你说清楚。”语气不骄不怯,带着那种被逼到墙角的人才会有的安静。屋里只剩下火柴头燃烧的声音,和她自己急促却被按住的呼吸。
中年妇人低头按在她腹上,力道匀称,像在测量什么。窗外月色冷淡,透过纸窗洒在她露出的肩胛,好像有人在那儿刻下名字。妇人停了三秒,咬了口唇,嘴里含着北方乡音:“里头有杂物。不是简单的人种。你娘以前带过个狐软子的病,走路带风,怀了孩子后腰里常有热像火在转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小刀。她的手僵在被里,指甲贴进掌肉,疼得清醒。被褥下,肚子又踢了一下,像在抗议,也像在回应。她的脸色没有立刻变,但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,连灯芯的火苗都抖了两下。
下人噤声,连呼吸都慢了。外头传来宫人笑声,像隔着两道门的远雷,平静而怀有别意。中年妇人脱下一根线,挑开她怀里的绣儿——那里确实有一小撮浅色细毛,被缝得很仔细,好像有人刻意藏匿。妇人的手指颤了一下,声音收紧:“图样里是狐狸毛。娘娘,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在屋里被重复,每个字都像掉进冰窟。狐。毛。每个字都在她耳里撞击,她想把手从被里抽出来,却不能动。她的嘴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。外面传来推门的声音,铁环在门楣上响得清楚,那声音像是裁判的槌子,落下。门开的一瞬,冷风带进一个人的低声:“呈禀——圣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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