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头的风不声不响，像没拿准节拍的鼓槌，敲在破旧的招牌和湿润的铁链上。苏顾把背包斜跨在肩上，手掌贴着舷板的边缘，指尖能摸到盐和旧漆的缝隙。风把他的发丝吹到额前，他却没有抹，只是闭了闭眼，像是要把这口潮气收进胸口，确认自己还在这里。

岸边有人在修网，膝盖卷起的裤腿上是鱼腥的痕迹。阿基搬了一箱冰块过来，看见他，嘴角先不上扬，先是一种量着人的眼神，像在称斤两。"你回来了？"他问，字粗短，像砍柴的声音。

苏顾笑得像被人戳了一下肋骨，笑声里带着条干裂的缝。"回来了。也就想看看。"话很轻，但他的肩膀在笑声后颤了两下。阿基点点头，动作里多了些怜悯，像把冰箱门关紧又重新拉开。

街道比记忆里窄了些，屋檐低，檐下的拖鞋排成行，像等待着被命令的士兵。沈烟站在门槛里，一只手还拽着围裙的边角，远远看见他的时候，眼睛里那层灰亮了一下，像玻璃被刮过。她没有立刻走上前，像在核对来人的脸。

"苏顾。"她的声音不大，和拐进巷子里吹来的风同频。话里没余音，也没有招呼的温度。她的话短而整齐，每个字之间都留白，像她缝衣时的针脚。

他们走进屋，屋子里保持着旧时的秩序：一把旧木椅，桌上放着一本翻旧的账本，窗台上一盆长势缓慢的仙人掌。苏顾伸手去碰那把木椅的靠背，指节贴在漆脱落的地方，像触碰记忆的伤口。他没有说话。

沈烟倒了两杯茶，茶色浅得像退色的布。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，手指敲了敲杯沿，动作迟疑。阿基在门外的声音，插进来："你当年走得匆忙，人都说你怕了。"

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水面，圈层扩散。苏顾抬头，眼睛里有一条细线被拉直。"怕？"他念出这个词，像试图把它拆开，看看里面藏的东西。沈烟没有辩解，她把手里的线头理好，像在给话语做收尾。

屋后的旧箱子被搬了出来，木头干裂，铁扣生了锈。沈烟说，"有东西要给你看。"她的手贴在箱盖上，指节发白，像是在按住不愿暴露的证据。箱里是散乱的信封、几张经年泛黄的照片，还有一只旧小鞋，鞋掌上还有一片模糊的土印。

照片里有三个人，光斑洒在他们笑得勉强的脸上。苏顾认出自己的肩影，也认出旁边那个小木屋的门框。最下面，有一封密封的信，封口处写着两个字——"不要来"。这个刺痛来得平静而直接，像一刀横在胸口。

他不敢立刻拆开信，指尖却在封口处停住，温度很低。沈烟的指甲掐在掌心，声音又变得很轻："那晚你走了，后来有人来了，留下了这句话。多年了，我一直放着，等你。"

他打开信，字迹并不熟悉，笔锋有些急促。最后一行是："孩子不许你抱走。"这五个字像冬天的刺扎进他刚合拢的手掌，呼吸突然沉下来。他看了看那只小鞋，鞋头的扣子仍旧扣着，像有谁没来得及扣上的诺言。窗外，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，翅膀抖了抖，带起一阵微弱的声响。

沈烟没有说话。她的眼神像是把时间分割成清楚的方格，每一格里都装着不一样的日子。那封信放在桌上，墨迹还在微微发亮，像未干的海水。苏顾的脸上有东西被硬生生扯开，他的手指碰到那句话，像触到了别人的命令。屋里只剩下茶的凉意和那句话的回声，回声里有海的味道，也有再也回不去的夜。

更多有关楚天以南未TXT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