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轻响，楼道里有洗衣机转动的低频声。李静把钥匙插到门锁里，指尖有汗。客厅的台历翻到了那一页——圈出的日期用红笔压了两下，三年，两个字被压出凹痕。窗外是湿冷的黄昏，街灯把玻璃拉成几道斑驳。她放了包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不想惊醒什么。

厨房水池里有两个杯子，一个还有口红印，印得不全本，像是一句说不完的话。牙刷架上多了一支崭新的牙刷，毛色偏浅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是别人留在家里的温度。手回来的路上，掌心突然凉。她把杯子端到水槽里，指节发白，轻轻一转，杯沿发出不大不小的碰撞声，像枪声在房间里回荡。

门外有人开门声。韩晨进来时把外套甩在椅背上，肩膀有日常的懒散，他的声音短促，带着北方口音：“回来了？怎么这么早。”他说完顺手抓遥控器，手指反复按着频道。眼睛一直没往她身上看。屋里三个人的空气被他这么一句话撕开了缝。

李静站在门口，声音很平：“你今天在公司迟到了吗？”她像是在问一件天气事，动作平稳。韩晨耸耸肩，丢下一句：“公司别管，离着远就好。”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，像掸灰尘。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出一封小小的信，纸角泛软。他停住，眼神终于落在那封信上，像是发现了什么旧账本。

他把信摊开，双手不自觉颤抖，字迹是歪的。李静看见里头有一张照片，照片上他和一个女人并肩笑，笑得像春天，像他从未对她笑过的那样。韩晨的声音变得很小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：“我……我以为可以不说。”他抬眼，这次直视，目光里有疲惫也有刺：“我已经习惯没有你了。”那句话沉下来，重得像一块冰砸在胸口。

屋里安静了。李静的手指在杯子边缘画圈，指甲在瓷上划出细微声音。她没有哭。她把照片从他手里抽回，指缝里夹着一条不属于他们的头发，黑而细，凉到骨头。她把照片对着灯光看了又看，然后把照片放到桌上，像放一枚过期的票证。“你说的是习惯，那三年前你还会预约下班回家吃饭，记得是吗？”她说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往下面压。

韩晨的喉结动了动，他嗓音干涩：“我不想骗你。”他的话像碎石子，跌在已经裂开的地面上。李静笑了一下，那笑里没有温度，她把杯子放回水池，开了水。照片被水珠打湿，墨色开始扩散。她转身拉开阳台门，冷风灌进来，把纸片吹得翻卷。她没有再看他一眼，只是把钥匙放在桌上，慢慢转动，像是把某个仪式进行到底。照片在水里散开墨痕，像花，或者像伤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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