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楼道的铁门上，像有人在背后不停敲打旧账。林夕站在门口，外套边缘还挂着几颗雨珠，鞋尖踏在门槛上，脚下的木板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她的手指在钥匙圈上慢慢转动，指腹摁出一道浅浅的死皮印。门开了，江野站在门内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到墙角，一只手还按着门框，像是想把外头整个风暴留在门槛之外。

江野脱下湿透的外套，肩膀一耸，动作里没有礼貌也没有迟疑。他把外套搭在椅背，水滴从布料上章成小珠，滴在地毯上，声音格外干净。林夕注意到他衣袖边有一道白色的细线——像烫伤，也像针眼——他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那道线，手指粗糙，掌心有细密的老茧。

厨房的灯是冷色的，台面上还有午后的茶杯印。林夕把菜刚端上桌，雾气仍在翻滚。她的动作被训练得准确，筷子落下的声音不多也不少，恰好能被听见。江野坐下，先没有说话，他看着那盘青菜，两分钟像过了一小时。最终他说：“菜凉了。”语气短，像判决。

林夕迟疑了，夹了一口放进嘴里，咀嚼的节奏比平时慢了。江野盯着她，看得不急不躁，眼底像窑火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声音出来仍旧是短句：“你吃。”他夹了一块肉，用力，刀叉碰到盘沿的声音突兀。然后，他放下筷子，像是放下了一件很旧的东西。

“你是不是怕？”江野忽然问，像转场。林夕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把汤匙搁在碗边，汤面上漂着几丝葱花，像被吹散的记忆。林夕说话有点绵长，像把话慢慢抻开：“我不是怕陌生男人来家里。我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他会把夜晚撕开。”

江野笑了，笑里没有欢乐，只有锋利。他用筷子转了一圈饭，筷梢碰到碗壁的声音短促：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他说话像砍柴，简短；又像在试探，“把狼放进来，一点一点喂。”

林夕的手停在半空，茶杯的边缘映出她紧拢的指节。她看他的侧脸，那里有一道旧疤，从耳后划过鬓角，走到颈根。那疤带着淡淡的粉色，像一条不会消失的记忆。她把盘子推进去一点，声音清脆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
江野伸手进里层口袋，动作慢得像下雨。他掏出一张折旧的照片，边角已经磨圆。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，头发乱，嘴角有点干裂。林夕一瞬间吞了口气，照片里的人，像小时候的她。她的手不自觉伸过去，指尖碰到照片的表面，触感凉凉的。

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，用力不大，声音低而平静：“你叫林夕。”他说这三个字像在点账号一样。林夕的心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了一下，那一瞬，她看见夜色外墙上的雨把路灯拉成长条，像刀。

她没说话。江野把手翻过来，掌心有一道细密的黑色小字，像是用针刻进去的——“夕”。字迹歪斜，不像机器，也不干净。灯光下，那字像一粒小石子，沉在海面上，一圈一圈荡不开。江野抬头，脸上第一次有了柔软的边缘：“我带你回来，不是因为该做父亲。我是来把你数一数欠我的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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