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箱体里冷得像一口冰井。车厢灯是死白的，光打在冻肉的表面，反出油亮的纹理。空气里有消毒水、机油和血腥的混合味。沐浅把手指伸到箱缘，指尖被霜刮出一条细小的红痕，她用拇指背悄悄抹了抹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别乱摸，会坏了手套。”

阿木咧了咧嘴，发出低短的笑：“坏了就坏了，冻得我手都不像手了，还讲究这个。”她的声线粗糙，句子短，像用斧子劈出来的。她把一箱箱绑得结结实实，手掌粗糙的指节在绷带和绳索上留下一道道浅印。车外高速的风切声一阵阵钻进车厢，灯光像刀片一样在她们脸上扫过。

沐浅听见风，听见车轮碾压路面的节奏，她的语速慢，像在算一件复杂的账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按表走，途经三座收费站，四小时到市。”她不多说感情，但每个词扎得很准。阿木翻了个身，把背靠在冰箱壁上，眼睛望向车门的密封圈，像在看一段旧影片的最后一帧。

路过第二个收费口时，尾灯忽然一闪，远处出现了交警的影子。阿木的手指突然收紧，指节泛白。她一声不吭，脚步落地的声音比之前快了半拍。收费口亮起红黄相间的灯，车里温度像被拔掉了滤网。沐浅从口袋里摸出文书，一边整理一边说：“证件，清单。别慌。”她的声音平稳，但手指微微颤抖。

阿木把最后一箱解开一个角，露出贴着合格标签的塑料膜。她用力一撕，塑料片发出尖利的声响，随之滑出一张折得旧旧的白纸。纸角沾着不鲜明的褐色，像是血也像泥。那纸上，是一个用蜡笔画的笑脸：两个大大的圆眼，两条歪歪的直线当嘴。孩子的笔触。阿木的笑声戛然而止，像被拧碎。

沐浅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，然后迅速伸进箱里，指尖碰到纸的边缘。她没有立刻把纸拿出来，而是把指甲压在纸上，压出一个浅浅的凹。车厢外的灯光跳动，纸的笑脸在光里变形，像被冻得裂开。阿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：“这是谁的？”

“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货。”沐浅回答，字斟句酌，像在划定一条界线，“或者说，不该在这箱子里。”她把纸折得整整齐齐，动作里有一种古怪的尊敬。车窗上结着薄霜，外头的交警车影慢慢靠近，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里藏着能被听见的怀疑。

阿木蹲下，灯光照在她的面颊，能看见汗水和霜花混在一起。她把那张折好的纸塞进了自己的内袖，靠在胸口，像塞进一个可以躲的地方。她的手在衣下贴着一片暖，像把一段不该有的温度收起来。沐浅看着这一动作，眼里有光，但转瞬又冷下去，她把钥匙拧了一下，声音短而决绝：“别翻箱。真相会追上午夜福利视频的车。”

外面，高速车道像被切开的黑布，远处无灯的路像一口张开的喉。车灯照在沾了霜的纸上，笑脸被拉长，变成一条细长的裂纹。车内的呼吸慢慢同步。阿木的手还在胸口，手背上的冻伤像地图般细碎。她抬眼，不说话，目光里有一条路，只有她看得见。沐浅转头去看前方，指节骨白如骨，但她没有握方向盘的冲动。车继续上路，像没有重量的东西从背后滑下。她们都知道，前方不是终点，而是一扇门——一旦开了，关不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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