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滑下，城市的灯像被揉碎的银屑。办公室里只亮着台灯，桌面上的文件堆出山脉一样的影子。钟表嘀嗒，声音在安静里被放大，像人在等候又像在计时。

门被推开，林晓的一只袖子还滴着雨。她把伞收起，动作平稳，手背拭了拭额角的水珠，然后看清了桌上那张纸。

纸上是孩子乱涂的蜡笔画，房子和太阳歪斜，右下角用红色稚嫩地写着两个字——爸爸。林晓指尖轻触，纸有种潮湿的温度。

洛承靠在窗边，背影像一面镜子反射着雨。他的声音进来，短促且有距离：“把它放下。”

林晓转身，笑意里带着不合时宜的温柔：“这是谁的画？你藏着秘密还挺会挑地方的。”

他的语气像冷水，少了波澜：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
她没有让步。她把画摊在灯下，灯光把蜡笔的颜色拉长。她的声音慢，像在说一件简单的事实：“他写了‘爸爸’。做爸爸挺需要勇气——你应该知道。”

洛承的手指绕着玻璃杯，指节白；手里的方寸像在衡量距離。“别用家庭教育来教我怎么做人。”他说，声音像合上的书。

林晓的呼吸一顿，换成更贴近人的语速：“我不是来教你的，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的孩子。你连名字都不愿意说，好像那能把什么掩埋。”

短暂的沉默里，雨像是更用力地打在玻璃上。文件堆边，一个咖啡杯的边缘有唇印，颜色被冷掉的苦味染得深深的——那唇印和桌上的纸，像两条看不见的线，牵着同一个旧角落。

他突然笑，笑得更像刀割。“你总是这么直。你知道直是什么代价吗？”

林晓回了一个并不温柔的笑：“知道。比藏着秘密好点。”她弯腰伸手，像是要把纸放进一个文件夹里，手指触到纸背时，纸被翻了。

背面有字，字歪歪扭扭，一行浅浅的墨迹：‘别说给他听，怕他走。’林晓的手微微一颤，那一刻，她的心也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，疼得清晰。办公室的空气忽然像被抽走了半截。

洛承看着那句话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裂缝。他的嘴唇动了，但没有声音。片刻后，他往后退一步，声音变得比原先更低：“你拿着它。”

林晓怔住。她抬头，灯光在他眼底翻起微弱的湿光，像是被压住的火苗在努力挣扎。她想说什么，想用一句玩笑把对方拉回常态。但她放下了笑，换成最直白的语句：“他会不会走？”

洛承的手攥紧又松开，指甲在掌心划出轻浅的白线。他看向窗外——雨把城市模糊成一片没有名字的灰。终于，他说，只说了一句，像是下了注：“他走过一次。我不能再让自己当替身。”

林晓的胸口像被冰锋刺了一下。那句话像石子投入水面，圈圈涟漪扩散。办公室恢复了正常的低语声，但是所有的声响都被那句话染了色。

门在这一刻被敲响了，是门外张沫的声音，粗哑带着关切：“洛总，外头来电。”声音里有雨和夜班外卖员的匆忙，也有不敢靠近的好奇。

洛承向门口看了一眼，回头时目光冷得像刀：“先别进来。”他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个词，林晓以前从未听过。他把那张纸递到她手里，嘴唇抿得像一道线：“带走。”

林晓站在灯下，纸在她掌心，上面的蜡笔画和那句话像两把针。她握紧了它，像握住了一个让人刺痛的秘密。外面雨声继续，像是为这一夜按下了暂停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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