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收起，舞台只剩下散落的脚本和干掉的水杯。化妆间门楣下的霓虹还跳着冷冷的蓝，像是刚刚结束的镜头里残存的呼吸。宋暖靠着道具箱，手心还留着吻戏后他领口那一抹温热的余温，她轻轻摩挲，像在确认那是真的。

顾谨从镜厅出来，外套没有扣上，衣领边微微卷起一小撮水汽。走廊的光照在他皮革手表上，刻度冷静而精准。他看她的眼神没有演员上台前的光环，只有测量过的距离。声音像是用刀刮过玻璃，短而清楚：“走吗？”

宋暖吞了一口气，答得比平时快：“走。一起走。”她的声音有碎片，像是没磨平的砂纸。两个人并排下楼，脚步不太齐，像两条在同一河道里游的鱼，刻意保持着不碰触。

后巷里下过雨，水珠还在路灯下颤抖。顾谨把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摸到的不是手机而是一张折叠过多次的纸条。他从口袋里掏出，纸边被磨成灰白，字迹是孩子似的歪歪扭扭：别走。

宋暖看到那三个字时，胸口像被人用手指尖突然按住。她的声音先是轻，后有点抖：“谁的？”

顾谨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把纸条平摊在掌心，指节发白。夜风翻动他的发梢，脸上线条像被刀切了一样冷清。“是她写的。”他说，简单到像报了个天气预报。然后叹了一下，像是给自己也挖了一个坑：“那年她说，若我离开，就别回来。我当时笑了，觉得可笑，结果她就走了。”

宋暖的手动了动，想伸过去，却在半空停住。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偷看他保留的那段过去——这是演员保留的秘密，更是心里未拆封的信。她尝试轻声把话题拉回：“所以你——还在想她？”

顾谨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，然后很快又关上了窗：“想过。想过她在街角买豆浆，想过她生气时会怎样把饼扔到床上。我想过太多，最后学会把想念折好，像这张纸，塞回口袋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到刺骨，像刀沿着骨缝划过。

宋暖忽然笑了，一个几乎无声的笑，里面有哭的味道。她说：“你把她的字放在最贴身的口袋，是怕别人看见，还是怕自己忘记？”话里没锋，却像往他胸口又扎了一下。

顾谨低头，两秒钟后抬起头来，眼里有光，但并不温柔：“我怕忘记，是怕有人来替代她的位置，我会不知不觉地把她的名字说成别人的。”他把纸条折成更小的一角，拇指按在那里，像在压着一个结。然后他说了一句，像是陈述，也像是告诫：“所以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承诺。答应的人多了，我就会习惯性地违背。”

那句话是冷的。宋暖的脸一下子空了。她以为会有裂缝，结果碰到的是一道墙。她没有退却，反而蹲下去，四目相平，声音一字一顿：“那你给得了现在吗？”

顾谨沉默，胸口起伏，比刚才快了半拍。他伸出手，停在她发前，手指没有触碰，只是在她发梢和脸庞之间划过，像是试探着记住她的温度。风把她的发吹得凌乱，他的指尖带着昨夜留宿的香水味。

他终于说话，字短得像刀片：“现在可以。现在有你，我会尽量温柔。”

宋暖笑了，笑里带着一点恍惚和一丁点自嘲：“尽量，是个时间限定？”

顾谨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了几步，然后回头，眼神像要把她整个刻进骨里：“别等我给承诺。等不起的人，早走了。”

他说完，拉开了外套，外套下的衬衣领口映出他锁骨上淡淡的旧疤，像是一条旧故事的缝隙。顾谨一步步走进雨后的光影，身影被路灯拉长，最终消失在转角处。宋暖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一小片纸的余温，风里夹着他的香水和未曾说出口的诺言。

路灯滴答，纸条在她手里慢慢展开，三个字仍旧清楚：别走。眼泪在她眼眶里站住，像是等着被许诺或被背叛。但顾谨的背影没有回头，只在转角处留下了一个没有回音的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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