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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下着细雨,雨声像旧料盒被指甲反复刮过。门口那盏油灯微黄,映得诊室的药柜影子斜长。案台上摆着几包已称好的草药,散出淡淡的苦气和苎麻的清香。顾承泽把诊脉的几只铜钮收进袖口,手背上青筋像旧山脉,一晃一晃。
小周把门随手一关,声音有点急促:“大夫,来了位苏小姐,咳了好久,晚上更厉害。”他说话粗直,像把锯条从舱口扔进来。
顾承泽抬头,眼里有灯光也有影。他招了招手,声音低得像磨刀的石面:“来,慢慢坐,先说说。”他的话不多,每个字落下都像量药,沉而有度。
苏梨坐下,外套半拉开,领口处能看到一圈浅浅的汗迹。她的声音冷,带着城市里人惯有的短促:“就是老咳,去过医院,吃过药,不见好,朋友说来您这里看。”她说完,手指攥紧了衣角,指节泛白。
顾承泽闻了闻她的呼吸,伸指摸脉。动作平稳,像已经做过无数次,但手指并非没有感触。屋内灯光低,他的指尖落在她腕上,等了三息。雨声变急,像有人在纸窗上敲字。
他默问几句,语气平静:“近来精神如何?饭食睡眠?”苏梨答得简短,像从外头带来的包装纸:“挺正常的,工作忙,熬夜多。”小周在旁边补刀,声音刮人:“大夫,她这咳嗽带点夜里喘。”
顾承泽提出要掀领子检查胸背。苏梨犹豫了一下,手忙伸向衣襟,袖口往上卷。顾的手一碰到她颈侧,指尖蹭到一粒小物,被衣服边缘挤压着坠出,掉到案台上。是个小木珠,表面剥落,一笔“爸”字被人用不稳的毛笔画成,笔迹歪歪扭扭。
空气像被利刃切了一下。顾承泽的手停了,所有的动作同时变慢。他的眼里先后掠过几个旧影:一张旧桌,一头浸过墨水的毛笔,一只小孩把玩着的木珠。小周还以为是别的病症,皱眉:“这与病有关系吗?”苏梨把脸转向他,声音像关上门:“小时候您在诊所给午夜福利视频孩子做木珠,我记得您写字给我看——顾字写得很硬。”
那一刻,顾承泽的掌心出汗,木珠在他指缝里滚动,像一颗迁徙的种子。窗外的雨停了,街上留下了湿漉的亮面。他没有立即说话,指尖按着木珠,像按住一个旧痛。然后,他把那木珠放在案上,眼神直视苏梨,声音被风扯得更干:“你叫我顾承泽?”
苏梨没有笑,目光里有一种被时间磨到光滑的硬。“小时候,您常说‘记住我姓顾,将来有难来找我’,我记了。”她的嘴角抽动,像要说更多,却又咽回去。诊室里忽然只剩下心跳声和木珠在案上的小响。
顾承泽闭了闭眼。他从袖里掏出一条早已磨得发亮的帕子,拭了拭木珠,然后把它举到嘴边,像在闻一种很久以前的墨香。目光穿过窗外潮湿的街,落在那条被雨刷干的痕迹上。他说得极轻:“坐下,慢慢说你的病。”话落,像拉紧的弦,既是邀请,也是宣判。木珠躺在灯光里,边缘的裂纹像时间留下的咬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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