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像有人在用细针刺着玻璃，点点声响稀碎，像倒在她胸口的账本。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白光，应用名写得冷冰冰——六爻占卜。林惜的手靠在桌沿，指节绷得发白，指甲缝里有昨日没有洗掉的烟灰。她把剩下的三枚铜币挤在掌心，像是在把一个人的名字压进肉里。

“行了，别想太多了。”阿猛在门口踢掉鞋子，裤脚沾着路边的泥，呼出的气里带着酒味。他的声音低短，像鞋底刮地，“你信这套？手机里那破玩意儿能把人掀出来？”他踢了踢桌子上的灰，手指粗糙，指节有老茧，不过放在林惜眼前却像一块船上的舵舱，可靠而笨重。

林惜并没有转头。她把第一枚铜币掷出，翻转，落在旧信封上，发出微弱的响声。她的动作很轻，但声音在房间里拉出了长长的弦。第二枚，第三枚。每一次落下，她都看着硬币的背面像在看一张脸的侧影。指尖偶尔抽动，眼角的笑纹里藏着疑问。

视频来电，是周老师。画面里他坐在书架后面，灯光温和，声音像老钟，“林小姐，六爻不是答案，是提示。爻象指向的方向，常常被你忽略的那个地点。”他说话条理分明，音节和空气一样整齐，每句都像在摆放棋子。林惜吸了一口气，没说话。

应用上跳出一行字：变爻——坎上坎；断曰：下有暗流。屏幕发出一圈淡色光，像在玻璃里划了一道刀。阿猛哼了一声，嘴角带着笑，“看吧，坎上坎，多么浪漫的绝望。”他把手掌拍在桌子上，响声短促，仿佛要把这几个字拍回屏幕里去。

林惜闭上眼，记起他走的那天，门缝里还留着烟蒂的温度，收音机里阅读着老歌，他没回头。她抬手去摸桌角，一个信封滑落，风从窗下钻进，带进一张泛黄的车票，车票上有一个熟悉的车次和被指甲划破的日期。她抬起头，眼睛湿了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
“你记得他口袋里那只表吗？”周老师的声音从屏幕里继续，“三年前，七点半，表停在六刻。这些线索，会重叠。”林惜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抹熟悉的冷硬——一只小小的圆表。她把它放到手机屏幕上，表镜反出她的脸和屏幕上闪烁的爻像，两个世界重叠成虚影。阿猛猛地站起来，手里拿起烟灰缸，却没有抽烟的动作，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像要把某个词咽回去。

手机突然震动，应用弹出一句小字：寻阴之所，向北二十步，窗下。林惜一步跨过房间，拉开薄薄的窗帘，窗下的地板角落有一条细缝，平时被椅脚压住。她跪下，手指沿着缝隙探进去，指尖碰到一个硬物。她用力一拉，抽出一个小盒子，盒盖上有唇印，像是被吻过然后遗忘。手一颤，盒子掉在膝上，啪的一声，打开后是几张照片，最下面是一张被折叠过很多次的纸条，字迹歪斜——“别来找我。”

林惜的嘴唇松开，又合上，像有人在她心上按了一个开关。屋里安静得像被按住。阿猛的嗓门突然粗了，说不出话来，像被掐住声音。周老师沉默了几秒，用他的学者声音补上一句，“爻可以引路，但有时，它只不过是把深处的暗面照亮。”林惜把纸条放回盒里，手指弯成护住的形状。她看了一眼手机，那最后一爻在屏幕里亮起，白光冷而锋利，像一只手按在她的胸口。她吸了口气，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里没有回头的余地——“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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