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杯子立着一圈咖啡渍，像被忘了的痕迹。林浅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只已经凉了的纸杯，掌心有指甲的印子。头顶的荧光灯嗡嗡作响，光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冷冷的白线。

“坐吧。”曹总的声音很干，像把文件夹合拢的声音。说话没有多余的停顿。柳姐把一摞纸推到林浅面前，纸张抵在手边，像是判定。

林浅下意识地把纸摊开，数字和表格井井有条。她的名字在一列中，旁边有三行小字：绩效下降、结构调整、岗位等待确认。她的指尖在字上停了两秒，呼吸没有加重，也没有放松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最近做了新的资源配置。”曹总翻看着手里的PPT笔记，声音像复读机，“市场压力，成本需要控制。你也知道，做不到预期的数据，就很难继续占用一个名额。”

林浅说话很慢，每个词分得清清楚楚：“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，我可以补充说明——我的进度表和邮件都在共享盘。”她的语气没有恳求，像是在做账目核对。

柳姐抬了抬眼眉，声音平稳得像敲在窗玻璃上的指节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在考虑两条路，一是转岗试用期，二是终止合同。给你三天考虑。”纸上多了一行小字：账号删除时间——18:00。

阿峰从门外把头伸进来，他的声音带着街角茶馆的随意：“你别想多了，人家现在都这样。要是我，我早就把简历投了。”他笑得干脆，但眼神又躲开林浅的脸。

空气像被按下暂停键。林浅把纸对折，角压得整齐。她没有看钟，但能听见走廊那头电梯的提示音，叮的一下，像针刺进水面。她把杯子放回桌上，杯沿碰到桌面时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
“你知道午夜福利视频不是针对个人。”曹总把手摊在桌上，掌心朝下，像是盖章，“这是公司的决定。你可以选择离开，也可以接受新的安排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没有动。

林浅的声音更低：“新的安排是调岗还是试用？什么时候生效？”问题像小锚一样抛出去，沉下去之后，会议室里只剩座椅的吱嘎声。

柳姐把一张表推到林浅面前，指着一栏道：“这是替补名单。人到了，马上顶上。午夜福利视频的HR已经在等着他们签合同。”她说“顶上”的时候口气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刺痛到来的不是话本身，而是动作。柳姐从包里掏出一枚小号塑料卡，顺手放到桌上，卡面上打着公司的徽标，边角已经磨白。她没有抬眼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这是你的工牌，今晚会被注销。”

那枚工牌在桌上，反光微弱。林浅看着它，时间像被压缩到一个轴点。她记得第一次刷卡进门时透明感十足，记得有人在茶水间跟她说“欢迎加入”，记得夜班灯下她一个人整理报表的背影。所有的记忆被那张塑料卡压缩成一线。

阿峰咳了一声，像要说点什么，却又咽下了。会议室门外有人走过，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清晰，像是生活在外面继续走动的证据。

林浅站起来，把工牌伸手拿起，指尖有点凉。她没有犹豫把它扔回桌上，也没有收进去口袋。她走路的步子很平，像是踩在自己计算好的步幅上。到门口时，她停了一下，把手里的纸杯挤成一团，塞进会议室旁的垃圾桶。

垃圾袋里，纸杯碰撞塑料的声音清脆。她转头看了会议室一眼，曹总和柳姐的目光还在文件上游弋。她的视线落在那枚工牌上，像看见了很久以前自己写的名字。随后，她把门推开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，带走最后一缕荧光灯的嗡嗡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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