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像个小炮弹，在午后的厨房里弹了一下又弹第二下。林夕在楼道里整理发丝，手指贴着耳后的发夹，听见里面有快步声，门被一把打开，两个孩子像两只没系绳的风筝窜出来——一个瘦得像竹竿，眼里总装着计算；一个矮而圆，嘴角一直挂着没来由的笑。

“来了。”瘦的先说，声音像割纸，一字一顿。圆的绕着桌角转，屁股一沉坐下，手肘磕得桌子“咚”一响，“今天要考午夜福利视频吗？要不要罚跑一圈？”他说完又咯咯笑，把话像糖纸一样轻易丢掉。

林夕把书包放在椅背上，动作被观察得像被放大镜检视。她把笔袋摆正两次，深吸一口，笑说：“先把昨天的题翻一下，咱们从函数做起。”语气温柔，句子有明确的断点，像在铺路，试图把空气引到正轨。

瘦的把一张折成小船的作业推到她面前，指甲背在纸上摩擦，纸的边缘立刻卷了。“你来教，不代表你懂。”他眼神平静，像在陈述天气。圆的用手背擦了擦嘴，干脆把桌子上的台灯一拧，“暗点学更专心。”灯光一灭，房间里瞬间缩成两条影子。

林夕的手停了。她没发火，只把灯摸回原位，灯亮时，她的影子多了几道细纹。她弯腰拾起那张小船作业，手指在折痕处摸出一个新旧交替的灰边。她的声音软了一些：“这是你们昨晚做的吗？”

两个孩子互望一眼，圆的耸肩，摇出一点孩子气的倔强，“不，不是午夜福利视频做的，是你做的。”瘦的低头笑，像抛出一枚硬币，“午夜福利视频改的，不改就不及格。”说这句话时，他的手把笔盖拔掉，笔尖在桌上轻轻点过，留下黑点。

林夕把黑点用纸巾擦掉，手心有微微发干。她翻书的动作突然加速，像在找一个答案，又像在拖延。她压住声音说：“改错题不算作弊，说明你知道哪里不会。如果你们把答案拆成碎片，午夜福利视频就把它拼回来。”

“拼？”圆的把桌子上一张黑白照片翻到她面前。照片里是三个孩子，笑得歪歪扭扭，背后是一堵斑驳的墙。照片角落压着一枚旧票根，墨色已经褪去。瘦的用指尖在照片上画圈：“这是午夜福利视频以前的老师，她走了，没人补位。你来，是临时工。”

林夕的fingertips触到照片，凉。照片上的笑容突然像薄玻璃，被碰了一下就裂出细纹。她想说些什么，声音先冻结在喉咙里，接着像义务一样吐出：“哪怕是临时，我也要把这一课教完。”

“教完？”瘦的把照片摊得更开，像在检视一张通行证，“教完就能留？”他抬头，眸子里有种奇怪的期待，也有计算过的老练，“不然呢？你会走，对吧？像他们都走的那样。”

圆的忽然把一枚铜板丢到林夕手里，冰得彻骨，边缘刻着凸起的年份。铜板在灯下有一种旧物的沉默。林夕握紧，掌心的纹路被压出白线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，短促而精准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怕没人来。”圆的靠近，声音低成一条细线，“午夜福利视频怕来的人比来之前还少。”他说完，笑像一扇合上的门。

厨房的钟滴答了一下，多余。林夕看着那两张孩子的脸，脸上的每一条表情都像被映在玻璃上，清晰而脆。她把书放在桌上，慢慢合上，声音变得冷静，“好，先算这题。”

她在黑板纸上写下公式，笔划干净利落。但每写一个符号，她的手都像压着什么。窗外楼下的自行车铃声孤单地响了一声。瘦的低下头，圆的背过身去，把照片塞进抽屉。

抽屉合上的瞬间，林夕的视线定格在那一缝黑影里。她知道，今晚她会睡不好。但她也知道，比起睡不着，更刺痛的，是那句被孩子们当作玩笑丢出的事实：她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门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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