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殿前的青石上还在冒着薄薄的热气，像刚被呼出的呼吸。叶绾绾坐在台阶边，刀身横放在膝上，手指有节奏地抹去锈点。指尖有一道老茧，像是习惯性的痕迹。她不看院内，只听见祭祀钟声里传来的脚步声和人的低语。

院子里的人影被灯光拉长，五个人的影子靠在一堵墙上，重重叠叠。第一个师兄走得最早，步子硬，像刀切过布。他的声音干脆：“不许再提。”

第二师兄皱眉，话说得慢，每个字都像小心地摆放盘子：“叶绾绾终究要知道。真相迟早会伤人，早知道总好过迟知道。”

第三师兄动手揉了揉太阳穴，语气里带着村子里的腔调，粗糙却真切：“我就说嘛，瞒不过去的。她又不是傻子，时间一长，越想越多。”

第四师兄的笑声像是把话题往玩笑里一扔，声音轻佻但不失锐利：“哎呀，别把我当成法官。真相也许只是一碗汤，摊开来就凉了。”

第五师兄一直站在角落，手里握着一只小木盒，像是握着沉重的算盘珠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对某个旧物念经：“把它放在门阶。我来。”

叶绾绾听见盒子被放下的声音，木头和石头的相撞让她的心微微一颤。她抬头。角落里那只木盒，和他手指上的一条细布带，在灯光下都清晰得像刀刻。

第一个师兄转身，肩膀微耸，动作干净利落，“走。”他说完就走，脚步没有回音。第二师兄停了一下，声音里突然像被雨打湿：“如果她受不了，午夜福利视频就承受。”

人群散去了，只剩下一地的湿石和未灭的茶香。叶绾绾站起来，刀靠在膝上，像是一根平衡木。她的手指在木盒盖的缝隙里摸索，指尖感觉到一圈细细的纹路，像是被谁反复触碰过的生命。

她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只小小的布袜，边角绣着两针并列的蓝色线。她的手一抖，布袜滑出，落在掌心。掌心很热。布料的气味，像是多年未见的旧人。

她记忆里那个夜晚像裂开的纸。小脚丫被放在庙门口，月亮很薄，她哭得不大声但又很不肯，手上有一条红绳。她一直以为那红绳是她自己编的护身符。现在，蓝线在掌心上刺出一个疼。

那条蓝线。她记得。曾有人教她把线头藏在发间，说是谁给的，谁的名字就会在梦里出现。那夜的夜色里，有人的衣摆擦过她的小脸，带着雨的冷。她的指关节发紧，像被无形的手掐住。

门后有声响。第五师兄的声音从黑里飘来，依旧平静：“你不必现在质问。你可以选择不看。或者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称重，“也可以把它拆开。”

叶绾绾把布袜举到灯下，灯光把线的蓝拉薄。她突然笑了，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是把一切拉直了。她把半只袜子的开口用指甲撕开，一点点，像解开结。里面有一片纸。纸上只有一句话，字迹熟悉却像陌生人写的：“你不是被遗忘，是被留下做证。”

纸片在掌心抖得更厉害，像是要脱逃。叶绾绾的感官突然被放大：屋檐滴水，茶香，木箱的余温，灯芯的黑灰。每一件小事都像刀，切着她的耐性。她站起来，把半只袜子攥在手里，缝线抵进指缝，疼。她没有回头，却听见他们的呼吸——近了，又远了。

灯灭了很久。她把纸片折进袜子里，再一次把它塞回木盒。手指上的血没有流多，但热度足以在夜里留下痕迹。她放下盒子，脚步朝内院走去，影子在石上拖得长长的。门在身后关上，没有声音。她的肩膀在灯下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在皱眉。

第五师兄站在暗处，声音低得像被泥土吞了：“别让她先知道太多。”叶绾绾没有回头。她的手里还攥着半只袜子，布料在指缝间已经湿了。她走进黑里，只有那蓝线在夜色里闪了一下，像一个答案，也像一把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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