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破了眼的针，一直往街角扎。路灯下，水珠在塑料雨棚上滚成一条条黑色的丝。面馆里热气裹着酱油味，蒸汽在灯光里晕开成一张模糊的脸。

陆陌坐在窗边的老桌子旁，外套的领口磨得泛白，袖口有几处补丁。他把碗端得很近，像是在和汤对话，筷子敲碗的声音小而有节奏。有人来时，他的目光先在门上停了一秒，像在计算进门的人可能带来的动静。

林宛推门进来，雨水滴在肩上，皱着眉替自己甩掉两滴。她看见陆陌坐着，第一反应像被人扯了一下胸口——不是惊喜，更像是被叫回某个未完的梦。她慢慢走到对面，脚步里有克制，有试探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她的声音里没有颤，但像橡皮筋拉得长长的，回来的声音慢了半拍。

陆陌抬眼，眸子里有雨洗过的冷静。他把空碗放下，指尖沾了点汤渍，像不经意地拭去。他的声音短，像老式电话那头的回音：“吃面。下雨。”

林宛苦笑，坐下。风把门带起一阵，店里的灯泡发出愣神的光。阿柯端着调料碟走过来，嗓门粗：“要不要多放点辣？”他的方言像铆钉，敲在空气里。

陆陌摇头，手指敲了三下桌面。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这么少的话铺陈。林宛看着他侧脸，耳朵里记住了他的呼吸。呼吸里的每一次起伏，都像是把过去拉回到现在。

她想问为什么要装穷。问题在嘴边打转，硬生生又退了回去。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等着被回答。有些问题，需要先拆开才会眼泪。

陆陌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，放在桌上。纸包上有油渍，也有一角被雨水打湿。他没有解释，目光却落在她手上的旧指节上——还是熟悉的那条小裂痕，小时候和风筝线搓出来的。

林宛伸手，指尖碰到纸包。包里露出一张小小的转账凭证。她看清了数字，身体先是僵了一下，像被人猛然抽走暖气：五百二十万。备注里有人字迹，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三个字——“赔偿费”。她胸口一紧，像有什么东西被按下去。

手在发抖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稀薄。阿柯咕哝一句，像是远处什么事儿和这张凭证无关。陆陌看着她，眼神不闪，“我都转了。”他说得干净利落，没有解释。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林宛把话像刀子扔在桌上。桌面震了一下，筷子叠靠在一起发出脆响。

陆陌的指关节用力，皮肤白了又红。他抬起手，指尖有一条旧疤，和她记忆里那个夏天的一样——那年她家的门前树上断了风筝，划伤了他的手。那条疤现在像暗河一样，硬生生把两个人过去的缝合点暴露出来。他说：“怕你嫌我施舍。”声音像雨里铁轨上的石子，平静却能割人。

林宛的眼里有光滑的东西在转，她想到无数个夜里，自己和母亲数着最后的药费；想到那天打电话给他，他的手机永远关机。她以为他弃她而去；他以为隐瞒是一种保护。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把伤口包好，谁也不知对方的绷带下是怎样的生肉。

她把转账单折好，放回纸包里。手指颤得厉害，像是拿着一把刀的人，明明知道用途却不敢用。她喃喃：“你以为这就够了吗？”

陆陌侧过脸，窗外的霓虹把他的影子拉长。他伸出另一只手，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小铁钥匙，轻轻放在纸包上。钥匙上有磨损的刮痕，像被握得很久。他说得很慢，像把一枚小炸弹放在桌上：“三个月后，这里会重新开业。九楼，903号。名字，你来写。”

声音落下，店里的钟咔哒了一声，像提醒。林宛盯着那把钥匙，外面雨更猛了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要笑也像是要哭。纸包里除了凭证，还有一张小纸条，字很小：别让我再做背后那个你看不见的人。

门被风带开了半寸，雨线斜着钻进来。陆陌收拾外套，肩膀上的水珠在灯下像破碎的镜子。他站起身，身影在玻璃上被拉细。临出门时，他回头，眼里没有慌没有恳求，只有一条直线：“别先走。”

林宛捡起那把小钥匙，手掌里凉。她听见心里有东西落下，砰然作响。雨声裹着远处车灯，像一条河把两个世界分隔开。她终于抬眼，问：“等我做什么？”

陆陌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，干净而沉重：“等我把穷演够。”

更多有关总裁他每天都在装穷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