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65
排名2434名
差4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033
人气热度
感觉话无从说起 投了1张月票
菩若提香 投了1张月票
我若要走你怎挽留 投了1张月票
梨花树下的雪被踏出一条褐色的沟,像河,也像旧事。严行的脚步没有节奏,鞋底压碎薄冰时发出干脆的响。他停在那棵梨树前,树干上剥落的灰白皮像老人的手背,肉眼看不出有什么,但寒风把枝条吹得发出像指节的声音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乔梨的声音靠近,短促,像折断的枝。她站在树后,帽檐压低,手套的缝线鼓着。她的眼神没有笑,也没有惊讶,只有那种习惯性的警觉。
严行轻咳一声。话慢。像把旧锁又转了一圈才松开:“三年了,应该记得路吧。”他的视线在人和树之间来回,最后落在地上一小堆白色东西上——不是雪。
乔梨往下看,鼻翼轻动。她弯腰,用手指拨出一颗牙齿,白得发亮,缝里还残着干硬的红。她把牙拿在手心,眯了眯眼,像看一件不起眼的工具:“孩子掉的,十年前的吧。老李收的。”
老李的脚步像破锣,踩着雪来到树旁,气喘。话少,声音里有土气的直白:“收了,免得被狗啃了还招风。谁的我不问,这地就是这样,人走人来。”他的手里还有一把小刀,刀上的血痕已经褪成铁锈色。
严行伸手,指尖触到那颗牙。温度通过手指往里钻。他突然注意到牙的侧面有一道不深的刻痕,像被针划过。刻痕里残着黑色的东西,近看,是笔痕——一个字,很小:“爸”。
这一刻,风仿佛停了。木制的窗棂在远处叮当,一只麻雀从屋檐下窜出,落在雪地上,抖抖翅膀就走。严行的心跳像被人挑着,一下一下。他的手在颤,但语气比平时还平静:“这是谁刻的?”
乔梨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把牙放回手心,用拇指沿着刻痕擦了一下,像抚摸别人的脸:“不知道。我年轻的时候,村里有个习俗,孩子掉牙给树,求平安。”她说得干净利落,像把陈列品介绍给陌生人一样。但她眼底有裂缝,肉眼能见。
老李哼了一声,近乎嘲弄:“风俗还是掩饰,都是人活着的借口。你们城里的人回来看热闹,别带那些城市的伪善来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耐烦,但手却指向严行身后的屋门。
严行转身。屋门半开,门缝里有暗色的影。门头上挂着一只已泛黄的布条,布条一角被雪压住,露出几个字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:“严——”他走过去,指尖蹭到布上,感到熟悉的汗渍和时间的粗糙。
他随手扒开门帘,屋里像是被时间冻住:炭盆里剩半撮灰,长桌上放着一只旧瓷碗,碗沿有指印,里面有一点干了的稠汁的痕迹。桌上还有一张折得反复的纸,角上有笔迹,像是被人压得看不清。
严行把纸摊开,字是孩子的潦草,墨水已经模糊,但一句话像刀片:不要走,爸。后面还有个小小的日期,三年前。
他读了两遍,第三遍声音在屋里碎开:“三年前。”乔梨背过身,肩膀在外套下紧了一下,像试图把寒冷压回胸腔。老李的眼神从不动声色变得急促,他低声道:“那孩子——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严行把牙放到纸上,对准写字的地方,像把两条时间线重合。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像在压什么。屋外雪落下,落在牙上,瞬间融成小圆点,又被寒风吹走。他突然笑了一下,笑里没有温度:“三年。你们都等着我回错了时间。”
乔梨的肩膀颤了一下,声音跌到最低:“等不等,都是等的样子。有人走了,有人留下,留下的人学会数皱纹。”她转回头,脸在灰暗的光里像被磨薄了。“你归来的是谁的错?”
严行伸出手,手指套在那张写着“不要走,爸”的纸边缘,指节发白。他没有回答,窗外的梨树又响了,像有人在树上敲字。然后,他缓缓把那颗刻着“爸”的小牙,放进了自己的掌心,握得很紧。
屋门在外一阵风里半掩,门缝里透进一条冷得像刀的光。严行的脸在光里沉下去,眼里有东西像破掉的玻璃。他把牙放在唇边,像要送去某个名字,然后猛地把牙咬进了掌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,雪落在血上,瞬间像被吞进了沉默里。
更多有关梨白杳杳by在寒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