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，穿过窗台的缝，敲在铁皮棚上，节奏单纯得像命令。罗娜的手伸进旧箱子，指节微白。箱子里有邮票、褪色的歌词本，还有一只铁皮首饰盒，边缘生了锈，开合时发出低声的叹息。

她把盒子翻过来，掌心有汗。灯光在指甲缝隙里跳动。屋子里只有她和雨的呼吸，和那台旧收音机里斑驳的音乐。音乐像是告诉她要慢。她不听，指尖更急了。

铁盒里有一张照片：年轻的女人抱着新生儿，笑得斜斜的，像是带着不敢相信的光。照片背面，用墨水写着一个名字——林辰。笔迹不熟悉，但字里像刀，割在心口。

她记起了很多年以前的故事：母亲半夜坐在厨房，手里握着一只破杯子，嘴里反复念着“别让他来”。那时候罗娜不懂，“他”是谁。现在照片贴着她的出生日期，和医院戳记，戳记上赫然写着父亲：林辰。

手机震动。来电显示是两个字，像冰水泼脸——林辰。罗娜没有立刻接。她用指节敲了一下铁盒，敲出一个节拍，敲出一颗心的裂缝。电话又响。她按下接听，声音先脱口而出。

“你为什么会在我母亲的照片上签名？”她说，句子短得像刀。

林辰的声音从另一头慢慢流过来，像是把每个字都打磨过。“我去帮忙登记了——那晚医院里混乱，名字混成一团，我顺手写上了我的。”他说，语速平稳，像在读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解释话。

罗娜呼吸收缩。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更密，她的指尖压住了照片的边缘，指节发白。“顺手？你跟着我母亲到医院了？”她的声音里有孩子的颤音，也有一把要裂开的冷。

“我在医院门口。”林辰说，停顿了一下，然后又继续，句子又长又软，“她，那个夜晚她哭得很厉害，说话含糊，我以为只是需要一个熟人留个名字，罗娜，你要相信那时我没想别的。”他每个字都像是从远处搬回来的家具，摆放得很规矩。

铁盒里还有一张小小的手环，蓝色的塑料条上印着她的名字和出生时刻。手环一端被撕开，像是被谁粗暴地撕掉过的承诺。罗娜把手环贴在眼前，雨水顺着发梢滑下来，滴在手环上。她的心咯噔一下，像有人在暗处按住了她的喉咙。

“你为什么不说？”她低声问，问题像钉子，要把屋子钉死。

林辰沉默。电话那端是长的呼吸，随后他说：“我以为保护你。”他的语气里有沉甸甸的温柔，像一块被打磨好的石头。

罗娜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。她突然想到母亲那句半夜里断断续续的话——“别告诉她。”原来那不是护着她，而是在圈起一张看不见的网。她把照片和手环一起紧握，指甲钩进纸张，疼得清醒。

门口有脚步声。不是雨。不是风。她把呼吸收了回来，像把一只生物压在胸口。电话还在耳边，林辰的声音变得像漆黑里的灯，一点一点亮：“我在楼下。”

罗娜没有回答。她把铁盒关上，听到盖合的声音像一把锁。门锁转动的声音在雨声里放大，清晰而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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