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像个冷笑，从天花板垂下一条白线。周木睁开眼，天花板在他眼皮下抖动，像被绳子牵着。混凝土的味道先钻进鼻腔，随后是酒精和旧报纸的霉味。他伸手摸到腰侧，指尖碰到一块硬物——手铐的链环还冰凉。

门栓咔嗒一声被拨动，金属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弹开三圈又收拢。门缝下滑进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，杯沿蒙着蒸汽，像一张迟到的脸。老韩把杯子放在铺板上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口音粗糙：“醒了？别着急，先喝口热的。”

周木看了看杯子，没立刻接。他的右手有两道浅浅的划痕，干了的血沿指节裂成小片。记忆像被筛子筛过，只留下一些沉重的颗粒——争吵，玻璃破碎的声音，电话里一个女人断断续续说“别这样”，然后是一阵冷。呼吸里有刺。

门又开了，进来的人穿着整洁的灰色西装，领口没有领带，肩膀直得像布上的折痕。他把一叠文件摊在桌上，手指翻过照片，指尖稳定，“顾言。”他说，声调平静，像温和的讲座，“先问几个简单的问题。”句子里带着几分预设，像在预先安排答案。

老韩走到角落，双手叉腰，像个随时会笑出声的病人。“你可别耍花样，咱这儿不带玩笑的。”他说话时舌尖带着重音，像把每个词都扔在地上敲响。

顾言没有看他，只看向周木的眼睛，“周木，告诉我，你为什么要把孩子带到那栋楼？”语调不高，慢慢铺开，像是在抛网。周木的心猛地一跳，像被人从水下拽出，空气在胸腔里乱撞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说的孩子是谁。”周木的声音干涩，像被放了久的旧木头。话刚出口，他就听见自己声音里的破绽，像玻璃上新生的裂缝。

顾言抽出一张照片，放在桌上。照片边角已经卷起，像是被常年翻看。上面是个小男孩，脸上还粘着一点被熨过的奶粉，眼睛闭着像在睡觉。纸面上一条细细的灰线——有血晕迹，僵硬的指印沿着边缘。

周木伸出手，手背的皮肤立刻冒出一个热点。照片上的手套边缘有熟悉的针迹，是他曾经给儿子缝过的——几年前在凌晨，他悄悄学会的那一针一线。记忆像针又扎回来，一点一滴。

老韩嗤笑一声，“别演了，你当午夜福利视频傻？照片是昨天从那栋楼里弄出来的。你在监控里跑得比鬼还快，背着小东西溜进去的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笑，但笑里有砂砾。

周木把眼睛从照片上移开，桌上还有另一样东西——一只小小的金属牌，像钥匙扣。上面刻着两个字：子安。边缘被磨得发白，背面还有一道被撕掉的贴纸残痕。周木的胸口像被人捏住，肺部的一部分软塌塌地沉下去。

“那是我儿子的名字。”他说，声音像被拉长的弦。顾言没有立即回答，只是把椅子推得吱呀作响。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计算过的疲惫，“午夜福利视频不问犯不犯罪。午夜福利视频在等你承认一件更重要的事：你愿不愿意告诉午夜福利视频，他在那栋楼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
房间外，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。光线像一条条冷箭穿过门缝，落到桌上的照片上，照出细小的尘埃在飞。周木的视线变得模糊，他想起一个被锁住的房间，想起夜里被压住的哭声，却想不清结束的形状。

顾言慢慢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像要把某种温柔脱下。“午夜福利视频可以慢慢谈，也可以快点结束。”他把一张纸推进来，上面写着条款，字体冰凉。周木的手夹在桌缘，指节发白。老韩在门口咳了一声，像宣判的锤子。

周木盯着那张纸，突然记起凌晨的楼道里有一扇门，被他用力推开时门框上掉下的那只小钥匙扣。他记得小孩的手在他指缝里紧握，温度短暂又真实。记忆像潮水回退，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底盘——他曾有过温柔，后来把它丢在了雨里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指尖还有些未干的血。他抬头，声音扯成一缕，“带我去那栋楼。”顾言的表情没有波动，像门外的风一样存在。“午夜福利视频走，”老韩说，口吻里多了点急切，像等待一声放行。

门开了，走廊的光把他们拉长。周木迈出一步，脚步在空旷的地面上砰然回响。背后的房间关上了门，灯管还在冷笑。桌上，那张照片在闭合的光里，像个睡着的证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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