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屋檐上敲出一个不耐烦的节拍。灯只剩半盏，光瘦得像一根绷着的弦。宋长生站在门口，外衣滴着屋外的夜色，裤脚粘着泥。门没有上锁；门后的沉默像被熨平的布，冷而平整。

楚轩辕坐在窗边，背对着宋，手里捻着一根线，线头被拴在一枚旧扣子上。他的声音没有回头时那样从胸口抛出，而是一点一点把音节放到桌面上，像摆牌子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
宋放下外衣，钉子一般的动作——粗而准确。他的语气短。像砍菜时刀下的声音：“怎么还不睡？”

楚指尖停了一下，扣子转了个角度。夜里的灯把他面颊拉长，眼里有一条未干的伤口，像被刻开的旧纸：“我睡得少。你走得晚。”

宋走到窗前，雨映着他的影子，模糊成两个人。窗台上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，纸页被雨气捻得发软。宋没看那本，手伸过去，把楚的手拉回到自己边上——并不是紧握，只是把手放实，把人从那条冷线上拉到自己面前。

他们没有热烈的对白。宋的语言是稀薄的石子，短，重，砸到地上会响：“你受伤了。”

楚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有笑意：“你总是把事实说得像检查报告。”他把手掌摊开，掌心有一道细长的缝，边缘还带着白色的线头。他用拇指擦了一下伤口上的血，动作里藏着习惯与羞涩：“我自己缝的，不碍事。”

宋的眉毛动了。他摸到那处缝时，指腹触到一个不属于现在的温度——像是多年以前夏天被太阳烤过的木头。宋把手缩回，声音里有了更深的褶皱：“别逞强。”

楚从抽屉里抽出一封折得很细的信，像是把话折成刀刃。他把信推到宋面前，手很稳：“这是你的名字。”宋看见信封上用铅笔画的字歪歪扭扭——“宋长生”。他努力不去看信封里只是空白的那一刻心口怎么被抽了一下。

空气里落下一个小声音，是信纸摩擦桌面的声音。楚低头看那封信，指尖轻敲着边缘：“我去登记那份'死亡'时，要把名字写进去。我写了。字歪了。”

宋的嘴抿成一条线，像收缩的弧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楚抬头，目光像冷水浇过来。他说话很慢，每个字都带着冰锥：“你要消失，我替你办好手续。把你的名分撕掉，让别人连呼都懒得呼你的名。”他把那封信折回去，动作温柔得有点不合时宜：“可我在最后一刻把名字写上了，怕是怕过头了。”

宋听到那句“怕”，身体像被什么推了一下。他伸手抓住信封，纸糙得能刮出声音。他翻开里面——空白。除了背面的一小行字，铅笔淡得像腮红未干，上面只写了三个字：别走远。

这行字像一块冰，撞进宋的胸口。他的呼吸突然失了拍。一瞬间，屋里的雨、灯光、线头、白色的缝合线，全都变成了证词，证明过往并非他一个人的事。

楚抬手，指尖碰到宋的下巴，轻得像放下一枚硬币。他的声音又变成了他从来不轻易用的那种形态，平静却有锋：“我不是要你走。我是在确认你还在。”

宋闭上眼，雨的节拍像心跳。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划过，感觉到纸纤维里藏着时间的纹理。他把信又塞回楚手里，动作很慢，像害怕惊醒什么：”你别再帮我灭掉什么了。如果真要走，让我看着你离开一次。别藏着掩着。”

楚的眼睛闪过一瞬间的失措，随后又平复。他站起来，把背靠在窗框上，雨把他的衣角拍得湿。窗外的世界是灰的，像被抹去了颜色。楚闭了闭眼，然后把那封信撕成两半，纸的边缘落下细微的碎屑。

他把其中一半递给宋，声音小得像从很远处传来：“留着吧。记得有个人写过你的名字。”

宋接过纸，指尖触到纸上的湿气，像是触到了一段没来得及说完的话。他看着楚，视线里有雨、有折断的扣子、有那条缝与那行字，最后，他把纸团起，塞进了自己外衣的内袋，像藏了一颗石头。

楚站在窗边，雨水顺着窗棂流下来，映出他的侧脸。宋转身准备离开，脚步没有大声，像在履行一件被掂量过的事情。在门口，宋回了一句，他的声线低而不容置疑：“别再替我收尸单了。”

楚没有应声。他的手在窗台上摸索了一下，捡起一枚扣子，把它轻轻弹到地上，抛给宋。那扣子滚了两圈，最终停在门口的门槛处，像是把两个人的距离刻成了一个小小的界限。

宋弯腰捡起扣子，手指碰到它的边缘，觉得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；那个刺痛不是来自物理，而是来自确定性：他知道自己无论走到哪儿，这颗扣子都能把他拉回这间屋子，拉回这个人和这句未完的话。门在他身后关上，雨声继续，像有人在外面不断翻页。

更多有关宋长生与楚轩辕的关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