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雨,玻璃像被人用手掌按了又抹。厨房的灯黄得像旧日历,投在陈念手背上,细纹被拉长。她用指甲轻轻抠着那个银质小坠子,坠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,像一条老旧的记忆。
桌上放着两只杯子,热气已经散了。杯沿有两处不同的唇印——一个是淡粉,另一个褪成了茶色。她把杯子端起,用拇指沿着唇印擦去,动作很慢,像在剥一个薄薄的误会。
手机震动。名字是阿芳。她按接,声音从另一端挤出来,带着楼下便利店里买瓜子时的粗旷:“怎么回事?朋友圈你还在刷景点照,恺哥发图了?”
陈念把手机翻到另一个屏幕,照片在那里,像一把刀。照片里,周恺和一个戴着米色风衣的女人靠得很近,她的手搭在周恺肩上,项链正好落在胸前——那条项链,正是她去年生病时给周恺做的手工,而周恺说删了样品,丢了所有旧东西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。屋里的钟走了两下,走得又短又硬。她听见自己心里某个东西啵地一声塌了——不是惊叫,像有人抽走一块地板。
阿芳的声音又上来了,急促,像被冷水泼过:“你怎么不回他?你们不是说好了分手了吗?”
“分手是分手。”陈念平静地回答,声音收得很紧。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个划痕,指尖越发冰冷。她的语气短,像关了灯的房间。
“别冷静,你先别冷静,看看时间——”阿芳不耐烦地翻她的账号,键盘声像雨打窗台,“这个女人发的是今天早上的,她和你拍的是同一个咖啡馆。你们昨天还说要一起去那个店。”
陈念把手伸进抽屉,摸到一张卷角的小说票,票上写着“周恺”两字。票边被橡皮筋压出一道浅浅的印。她把票拿出来,对着灯看了又看,像审视一张陌生的脸。
电话屏上跳出一个未接来电:周恺。来电时间在照片之后。她没有接。手机自动跑到语音信箱,灯开始闪烁,红点像一颗心脏在跳。
她按下回放键。周恺的声音从小小的孔里流出来,是早晚餐桌上那种照例的温柔,但这次带着计算过的节奏:“念,午夜福利视频可以谈谈吗?那张照片,你也看到了……”他停了一秒,像是在给每个字都系鞋带,继续说,“她是我妈妈的同事,她帮我处理一些事情,误会一场。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误会一场。”陈念捏住坠子的链子,指缝里传来细微的金属声。窗外雨忽然敲得猛了,像有人在背后掐了掌心。她的嘴角没有任何表情,但手背上的青筋跳动。
阿芳在电话那头咬字更狠:“你别忍,念。他说谎就打死他。别再给他机会修旧账了,他肯定还有别的女人还没发呢!”她的话里有怒气,也有一种粗糙的同情。
陈念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着周恺未接的头像,他的笑在圆形里很安静。她站起来,去把窗帘拉开,雨的光把城市的霓虹拉成条带。她把项链挂在指尖,像把一颗小灯泡举到玻璃前。
周恺打来了第二通电话,短短几声。她按了挂断。来电显示变成未读信号那样明亮,然后又暗下去,像心跳被搬走后的空腔。
她没有回信息,也没有删照片。她把项链放回原位,用力比之前大一点。金属碰撞的声音像玻璃碎裂,却没有真正裂开。她把那张小说票塞进书里,书的缝隙紧紧咬住,像人对过去的收藏。
最后她伸手把两只杯子合在一起,杯里剩底的茶水晃出一个深色的环。她用闷声把它们倒进水槽,看着茶水沿着管道落下,顺着暗线走入下水。那声音细小,像一场无人的告别。
门外有人按门铃。按得很轻,但每一下都带来一种必须回应的重量。陈念的手在吊坠上绕了一圈,又松开。她站在门前,手指还残留着茶渍,眼神很平静。
她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不是周恺,也不是阿芳,而是一个陌生的快递员,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白盒,盒上贴着字条:婚礼邀请函,收件人——周恺。风把字条的边角翻起,像有人撕下一页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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