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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丝低垂,帷幔像一张呼吸的脸。檀香在屋里慢慢散开,像有人在胸口放了一把温热的刀。她坐在绣榻一角,手指在绣袋的边缘来回拨着,一根线被拨出又缩回,像是心里绕不开的结。
门轻响,脚步沉稳。来人到了帷外,他的影子在薄纱上堆了几处暗色,像一座不动的山。他的声音里没有笑,但字字清晰——“灯未尽。”这三个字像敲在瓷上的指节,既是问候,也是宣判。
她抬头,笑在眼里慢慢化不开。声音像夜色一样冷暖交错:“王爷回来,还是来替我数针?”她的语气里有轻佻,也有故作的坚硬。动作仍旧平静,把一枚绣花针递过去,指尖带着线香灰。
他接过针,指腹压在她手背上,停在那儿不移。那一瞬,时间像被缝了一下。王爷说话像放长线的学者,每一句都测着分寸:“三日后,去宫里一趟。”平静的字眼里有冷风吹过的声音。她听见风,心里先是一隻鸟惊飞。
她的笑声忽然碎了,短促又锋利:“宫里?王爷,要去做什么?”她的手已经缩回,紧攥着绣袋,指关节泛白。话里有怀疑,也有赌气。她的语速快,像要把后半句话赶在他的眼色里说完。
他避开她的目光,像是避开一把刀。说得更慢了:“父亲有令。婚事需成,朝里有难。朕无可推辞。”这一次,他的话里没有学者的风雅,只有官话的重锤。语调里的钝声把她的嘴角敲成了疼。
门外又响了,粗硬的脚步——差役进来,将一只小锦盒放在案上,盒盖像被风掀起一角。他自己不回头,声音像磨石:“王爷,信来了。”盒子里有一条小小的银扣和一缕干了的发丝,被细线缠着。发丝上还有残留的香,闻一闻便知道不是府里常有的那几样。
她伸手,指尖碰到那缕发丝。瞬间,她记起了他曾在灯下掠过的笑容,记起他手心里曾藏的温度。那缕发丝滑过指尖,像是划出了一道不显眼但深透的伤。王爷的呼吸变了,声音也换了腔:“这是……”他像个孩子把一件不该看的东西举到她面前,却又收不回那份羞惭。
她突然笑了,笑得很小,很近。笑里没有解脱,只有一声刀割般的清冷:“原来,从来都是有余外的安排。”她把银扣塞进自己手里,手心下意识地温着。她的指节在微微颤,像是要把什么压碎。王爷伸手去拿,她把手一缩,短短一句话像砸在桌上:“留着吧,带到她那去。”
屋里又沉了。外头隐约传来远处鼓声的回音,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婚礼敲起的前奏。他的眼里突然有光,好像要把整个夜色点亮,却只照出更多的阴影。他低喃:“我以为能守住。”话是给自己听的。她站起来,把那缕发丝放在唇边嗅了一下,清冷的香味里有别人的温度。
她没有哭。她把绣袋挽在怀里,像抱着一只沉默的猫。笑容收回,变成了更清晰的决绝:“三日之后,你去做你的差事。若是王爷心里不属她,回来便是。”她说得平静,像一把刀擦过来不带回声。最后,她把银扣掐进火盆,火光跳了一下,却怎么也没把它吞没——只是把光照在两张仍旧贴着的脸上。门外的鼓声渐近,像一条不回头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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