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没有停,像个没有耐性的证人,拍打着落地窗。窗外的灰色把屋子里的光切成一刀刀,飘浮的尘粒被这些刀锋照出细碎的银。苏音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顾辰推轮椅从阳台回到桌前,他的肩膀宽,背影像一堵墙,墙的表面却有许多裂缝:袖口的线头、手背上旧疤的白线、握轮椅时手指的抖动。
“别站那儿像个雕像,来帮我拿杯纸巾。”顾辰声音低,像是石头落进深水。话不多,但每个字都有重量。苏音笑了笑,走过去,把一叠纸巾推到他面前。纸巾的边缘沾着咖啡渍,她感到自己像刚被宣判的陪审员,嘴里说着轻松的话,心却在搜刮每一处细节。
厨房里有咖啡的苦和消毒水的清。顾辰把杯子放在唇边,半分钟才喝一口,动作像是在核对某个记忆。他的左手比右手粗大,掌心厚茧,按在杯沿上时,指节带着一股慢性疼痛的节奏。苏音无意间看见桌角的一个小木盒,盒盖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给她”。
她伸手去拿,顾辰先动作,声音短:“别翻。”
苏音没有马上放下手,手指抵在木质的温度上。她的话像惯常的防御:“我不是小偷。”
顾辰笑了一下,笑里没藏热度,“你倒挺诚实。”他把杯子向前推了一点,露出木盒的一角。屋里的钟滴答,一下接一下,像有人在数剩下的时间。雨声、钟声、轮椅轮胎划过地板的细微摩擦,汇成一种被压抑的等待。
她把盒子抽了出来,里面是一张发旧的照片和一小撮头发。照片上有个孩子,十岁上下,眯着眼在阳光下大笑,后面有一只磨损的布熊。苏音的呼吸微顿。照片背面,顾辰的字短促而干脆:阿柒,2011。她的心口被东西顶了一下,像碰到冰。
“他——”苏音的话卡在喉咙,像被什么绊住。顾辰没有解释,也不躲闪。他把手放在照片上,手指按得有点用力,指节白了。屋子突然安静,任何解释都被窗外的雨切碎了。
她转身走到书桌前,随手拉开抽屉,抽屉里有一本厚厚的文件夹,封面写着“婚后协议/离婚草案”。苏音的眼睛眯了一下,指尖在文件边缘停了几秒,然后翻开。里面不是空白,是他笔迹的冷静——签名日期,条款清晰。第一行下方,顾辰很直接,连标点都干净干净:“为她和他,暂避风头。签好即生效。”
她的胸腔像被人从内侧撞了一下,疼,热,空。顾辰把手放在桌上,掌心朝下,按住那张纸,他的视线穿过她,落在某个远处的点上,眼神里有一条很深的裂缝:“我办了婚,是为了给那孩子一个护照,一个名分。离婚协议我也备了,随时可以走。你可以选择留下,也可以现在签字,从此各自安好。”
雨忽然像要把屋顶敲穿。苏音的手悬在空中,离开合同一步之遥,笔的一端反射出窗外灰光。她的声音比她想象里要干:“你就这么干脆?”顾辰回头看她,脸上没有戏,“我一直都在学着干脆。”他伸出手,指尖触到那张纸,就像在摸一张旧票据,平静而坚定。“你会等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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