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楼顶的铁皮还在吐气。沈墨把外衣领子竖起来，手背按在枪托上像按在自己的胸口。呼吸沿着枪管往前走，白色在枪口边凝成一条短短的雾。没有声音，除了远处会议中心外墙换灯泡时的金属敲击，像是倒计时的齿轮。

老马的声音从耳机里挤出来，像磨刀的石头。"风二点七，目标在阳台右一米，站位有遮挡，风会抬弹。不要急，先数三下再扣。"每个字都剥得干干净净，没一点情绪。

沈墨点牙关。数是他自己的呼吸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手指贴着扳机，像贴着一根被选中的弦。他看见会场里那道驼背光，林岚的轮廓在玻璃背后分明，笑得像在解一道不会再提的难题。她手里端着香槟，指尖在杯边摩挲，动作那么熟悉，好像这里曾经是她的日常。

人群有低声的笑，银器碰撞的清脆，小孩的哭声藏在远处的服务走廊里，一切都像是给枪击事件做掩护的轻柔布。沈墨的眼皮跳了一下，像被人用手轻敲。记忆不是画面，是气味和一个小小的动作：一个夏天，他女儿把发夹塞进他口袋，兴奋得别不住脚尖。

老马咳了声，换了口气："你稳住。三百米，窗玻璃有反光，第一发可能擦边。提醒你，按点位，不要追漂。"他说话时像用拳头打字，每个音节都有角。

林岚转身，落下的光沿着她的背脊滑过。她的胸口别着一枚蝴蝶胸针，银色小翅在灯光下反出一圈冷。她忽然摘下胸针，对着朋友晃了一下，笑得更轻了："你们看这个，怎么像小时候妈妈给我的？"她的声音薄而圆，带着一点不合场合的明亮。

沈墨的瞳孔一紧，像被针扎。蝴蝶胸针的形状在他眼里变得熟到痛：就是那一款——女儿小时候丢的那一枚，边缘咬了一小口，像被牙齿吮过。手背的血液瞬间冷了。他没有出声，但手指的重量变了，像是承着两个人。

子弹出膛。声音被布裹了，像远处关上的门。玻璃应声，碎片像雨打在塑料盘上，短短一阵。更短的一瞬，蝴蝶胸针在空中分开，像被切成了两半。那一半掉进了香槟杯里，银光浸进泡沫，慢慢沉下。

会场没有尖叫，只有杯子里气泡上升时的细响。林岚愣住，左手去摸胸口，手指触到湿润的金属边，抬头看向窗外。她眼里有一秒钟的清澈，然后迅速关上，像窗帘。她转身喊："有人丢了东西吗？别慌，午夜福利视频当服务员。"语气里有职业的消毒感，像把惊讶抹平。

那一半蝴蝶沉在杯底，银色的线在泡沫里颤抖。沈墨看到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，像是被人折叠了好几次。他眨了下眼，照片上是个侧脸，一个熟悉的马虎的额角——不是他的女儿，而是他自己，年轻，笑得笨拙。心脏在胸里撞了一下，疼得鲜明。

老马在耳机里骂了一句短词，声音里有惋惜也有命令："现在！撤!"沈墨不动。手还搭在扳机上，指节发白。他不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放进去的；他知道有人把他放在了别人的胸针里。风把楼顶的纸片吹起，贴在纵深的黑里。沈墨听见空气里，一种被剥开的静默，像刀刃。

他慢慢放下枪管，没有人看到他的肩膀颤了一下。像是把一段旧账结清，或者翻开了另一个账本。他把耳机摘下，声音贴到老马耳边，低得像在交代遗愿："别用回收弹。让他们以为是意外。"他说完，转身向楼梯走去，脚步里带着一股几乎被藏住的崩裂。楼顶的风立刻把他的声音带走，连余温都没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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