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被绞碎的纸，往院子的石板上一片片扔下。舒雅把钥匙横着夹在手心，指节白了又红，铁的凉意顺着掌心渗进骨头。门缝外的世界是湿的，门内是一盏昏黄的台灯在吐着慢火。

她轻轻拉开随身空间的门——不是很大的柜子，门后应该是空旷的。门轴一转，空气里突然冒出一股陈年的茶香，像有人把一整壶凉掉的茶倒在了小楼的角落。茶香里有灰烬，有旧纸张被晒过的味道，还有，像是被压住的笑声。

手指摸到第一堆东西：笔记本、发黄的车票、一枚被磨平的硬币。她没有马上翻看，只是让指尖在纸边上游移。指尖的温度像是被记忆牵着走。外面雨点重了几下，敲在窗台上，节奏变得有些急促。

“别在那儿傻站着，快把门关上。”王大婶的声音从门口挤进来，像是带着泥土的棍子，直接挥在空气上。她一边说一边把围裙袖子撩起，手指带着厨房的油渍。话不多，但每个字都扔到位。

舒雅把门半关，没人进来。她低头又翻，手碰到一个小东西，凉得像刚从地下挖出的。那是一只小蓝布鞋，缝线处还有些斑驳的泥。布鞋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，纸条边角被水软化，字迹像是被雨滴拖走了。

她把纸条铺开，手微微颤抖，是几行被压着的字：回家的车票，12:17，硬币。我等你。字迹歪斜，像脚步走得不稳。她记不清什么时候把这样东西放进来，也记不得谁会在纸上写下这些话。

“你这是哪儿买的东西？”王大婶又问，嗓门里带着好奇又带着责备。舒雅抬头，眼角有湿润，但话像被吞进了喉咙，要用力挣出来才行。“没……没买。”她说得短。声音像被雨切割。

许久静默。柜里还剩一个小铁盒，盒盖被轻轻推开，里面放着一颗小门牙，干净得不真实，旁边压着一张合影，角落里有个人影被剪掉——只有她和另一个背影。照片上那天的光线被锁住，像一个不会动的呼吸。

她把牙齿捧在掌心，凉意立刻从指尖传到胸口。记忆像窗外的雨，一点一点把玻璃洗亮：那个夜晚，她独自上车，窗外都是灯，身边却没有人。可是铁盒里的牙齿告诉她一个不同的故事：有人曾在她的随身空间里留下了痕迹，像是借住，也像是等待。

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很急促。有人在楼道里喊名字，语速干净、准确，几乎没有情绪的涟漪。顾弈的声音，短促而冷静：“舒雅，午夜福利视频得谈谈。”

她把牙齿又放回盒里，指关节发白。雨大了，像要把整个天都压下来。她没有把纸条再塞回原位，而是把它对折，慢慢放进口袋。顾弈的脚步停在门外，门扉后的光影把他的轮廓拉长。

“他们知道了。”他在门缝里说这句话时没有期待，也没有劝解，像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。舒雅的舌尖一僵，雨声瞬间像抽断了弦。柜子里，茶香更加浓了，那味道里掺着一个人的呼吸。她听见自己胸口咔嚓一声像东西裂开，然后又很快合拢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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