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一条细碎的针，敲打着玻璃，敲出一片湿光。林颜把指尖放在杯沿上，抹开一圈雾气，像是在擦去什么记忆的边缘。咖啡馆里灯不亮，只有街灯的冷黄斜进来，桌面上的奶渍像一张未说完的信。

隔壁桌的男人把报纸折了又折，服务员在吧台背后数着餐巾纸，空气里有机器运转的节奏。她注意到门口的椅子被推进去一寸——那是来人的先兆。

徐博进门时，领口沾着雨点，脚步没有停留的余地。他把外套摊在椅背上，手背上有老茧，嘴角宽得像一道沟。

"你怎么还在这儿？"他的话短，像甩出去的石子，落在瓷杯上啪啪响。

林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他，像是看着屋檐下垂的一根断线，语气平静但有棱："公司还没散，你走慢了，怎么？"每个字都精确，像裁纸刀。

徐博耸肩，笑声不稳："我记得你爱喝黑的。来，别假正经——"他的笑带着一种粗粝的亲密，像把手伸进别人的梦里翻找。

谈话像是绕着核心转圈，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了，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血。

"这些，都是我给你标的。"他把屏幕推向她，手指点开一个日期：去年十一月，二十三点十二分，定位：夜班医院门口。小缩略图里，林颜的背影被街灯拉长，肩膀湿了一半，头发随手挽着。

她看见了另一个小画面——窗玻璃里有他的影子，手机举在胸前。影子比真实的他更直，更冷，像个旁观者的剪影。那一刻，咖啡馆的呼吸被拉细，雨的声音像被塞进了耳朵。

林颜的手拢紧了，指节发白。她抬头，目光没有温度却干脆："你在外面标记我的行踪，还拍我？你当我是动物展品吗？"她的声音平稳，每个词都是一根针。

徐博的脸色先是塌下，然后又试图撑起来："我只是想记住。你走得太快，我怕——"话到这儿，他停了，像找不到合适的词去修补残缺。

她笑出声，笑里没有怜悯："怕什么？怕没了证据？"她伸手，指尖摸到桌腿下的黑色薄纸片。那是一个圆形的贴纸，边缘沾着黏胶，中央用钢笔写着小字："已标记7/18"。

她把贴纸掰下，动作轻得像解开手铐。雨在窗外变大，像是要把所有纸张都冲散。林颜走近，把贴纸贴在徐博的掌心，压了两下，指头有力。没有大声宣布，也没有愤怒的怒火，只有一记干净的归还。

徐博愣住，手心的贴纸在掌纹里皱成一朵黑花。他抬眼看她，眼里终于有了失措，像被谁点了名的孩子。

林颜退了一步，门口的风带着雨挟着城市的噪声扑进来，她的声音低得近乎不可闻："这是我的位置簿，随时可以删。"她合上门，背影被霓虹切成两半。贴纸还粘在他的手上，像一个不肯消失的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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