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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缝里挤进冬天的灰色。后院的小屋里只有一盏老式荧光灯,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。桌上放着一个翻旧的塑料文档夹,边角被翻磨得发白。顾为把湿了的手套伸进大衣口袋,手指在布料里摸索着,一动一静,都像是试探着空气能不能承受她的重量。
“来做啥的?”男人的声音从柜台后面冒出来,粗短,像没磨平的锈刀。眉毛低垂,眼神里有惰性。纸张被他敲打的声音短促。“说清楚名儿,拿证件。”
顾为没有立刻说话。她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,声音很平静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把话念过来:“我来认孩子,叫——叫莲。”每一个字都小心摆好位置,像桌上的杯子,不准碰倒。
从侧门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,胳膊里抱着一只旧毛绒兔子,眼角有细碎的鱼尾纹。她说话像是把炖了很久的汤端到客人面前,“这孩子跟我多年了,你这样突然来——哪能?”腔调里有暖,也有衡量。她的手指在毛绒耳朵上反复摩挲,像安抚自己。
孩子站在妇人身后,身子缩成一团,手掌紧握着兔子的一只脚,脚趾的甲缝里还夹着灰。眼睛又亮又警惕,直盯着顾为。顾为看那双眼睛的时间长了一点,眼角有了褶皱,但眼神没有动摇。
“有没有书面手续?”男人又问,语气像是在结账,“没有书面手续,午夜福利视频也给不了你。”他把一叠登记表推向灯光下,光把纸边的影子拉出锯齿。
顾为伸手,从大衣里摸出一张褶皱的黑白照片,照片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:顾为。她把照片递出去的动作很慢,像是怕震碎了什么。孩子看了照片,眼里先是有一瞬的明亮,随后像被什么东西覆盖,变成一条浅浅的线。
孩子站定,声音只有半个音:“你……不是我妈。”词尾像是被无形的手割去,留下锋利。那句话像一把小石子扔进静水,溅起的圈比声响大得多。顾为的肩膀几乎没动,但是血色从她手背里往上窜,像被点燃。
她弯腰,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触孩子的腕,指尖碰到的是一圈薄薄的塑料带,带上还有褪色的字迹。她把带子拉到光下,字迹像早晨的露水,模糊却能辨出:顾——为。两字连在一起,像是昨夜留下的脚印。
屋里突然安静,荧光灯的嗡声变得清晰。男人咳了一声,声音里的粗糙变成了疑问:“这……”中年妇人先是惊愣,随即把孩子护在怀里,语气里有怒有惧,“这是什么把戏?你要孩子,出示证件!”
顾为把那条带子捧在掌心,指甲把塑料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把一枚果核放回果肉里:“这是我的名字。”话落,她把带子贴到自己的唇边,像是贴了个印章。塑料上的字迹在嘴唇的温度里泛出一点模糊,墨迹像被水推了一下,晕开出两道细长的裂。
孩子的呼吸靠在她的手背上,有一个小小的、不可思议的节奏。顷刻间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走廊里传来鞋底摩擦水泥的声音,一个高瘦的影子落在门框上,影子里夹着人的气息——外面有人喊了声:“顾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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