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门口的风铃断断续续地响，像有人在算时间。我把围裙系得紧一点，手背还留着昨晚洗木屑的肥皂味。店里不大，光从高窗斜斜洒下，落在一排又一排的小车、小熊和铁皮兵人上，灰尘在光束里缓慢地浮动，像没有急事的心跳。

店长站在收银台后，手指在账本边缘敲了两下。年岁和手掌的纹路都粗了，话却短。“试用员来得早。”他把一只旧木盒推过来，盒盖的漆有一圈裂缝。“今天这箱。别弄丢。”他的语气像胶带，粘得住人也粘不出多余的温度。

我点头，把盒子抱上膝。木头有股陈旧的油脂味，里面按照大小摆着各种玩具——布娃娃，翻页小书，一只早已褪色的跳棋，和一个小小的音乐盒，外表是划过指甲的痕。我的指尖先摸到了针线缝合处的松脱，像找到一处薄弱的呼吸。

“别忘了记录。”店长补一句，像复读机。“孩子的反应要写清楚，破损要拍照。别糊弄。”他把一支铅笔扔到我面前，那铅笔的木屑还带着昨夜的烟味。

有个年轻的助理从货架后探出来，头发乱，声音拉长得像在拖地。“这箱老东西挺有戏的，想不想看会吓人的？”他笑，嘴角带了点孩子气的坏。说话时手指不停敲着一个塑料小车，发出干裂的节奏。

我没有笑。把音乐盒抱到桌上，按下了小巧的上弦钮。齿轮开始低声摩挲，音符像从湿毛毯下钻出来，不急不缓。旋律是单线的，熟悉又偏离，像被人从记忆里拉出来只剩了轮廓。我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又紧。

音乐里夹着别的声音——是布料摩擦的细响，还是谁在纸上划过笔尖的声？我掀开盒底，想看看机芯。底部有一层薄薄的衬布，边角用线针牢牢缝着。我用指甲挑开，布边断在掌心，像被人刚刚撕过的信封。

里面有一张小票，褪了色，手写的一行字靠着折痕。字迹熟悉得像一根针扎进胃里：“千岁，记得回来。”这一瞬间，店里的空气变得更厚。我的手指按在纸上，指尖能感觉到纸纤维的凉，像触到一段被藏起来的时间。

助理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挪步过来，眉头抬了一下，声音变得真诚又笨拙：“这是你的吗？”我没有立刻回答。店长也从账本上抬眼，长久的沉默在午夜福利视频三人之间搭了桥。

我把小票折好，像给自己做了一道细小的防护。没登记。没有拍照。只是塞进口袋，纸边在掌心里竖起一条冷刀。门外的风铃又响了，和刚才的旋律一起叠在耳朵里，乱成一团。

有人推开门，声音被门缝吞了。店长直起身，眼神向门口。我的手按在口袋上，纸的折痕咯着我的指甲。那张小票是回程的，也许是过去的车票，也许是别人的谎。可当门缝开到一线光时，外面的身影被拉长了，像要把旧日的名字拖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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