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灯光退去，空调嗡嗡，化妆镜的灯条还在发冷白。洛言坐在梳妆台前，指尖按着太阳穴，指甲把皮肤顶出一圈圈亮白。他的妆还没卸干净，眼尾的眼线被汗水拖成两道细黑河，像被拉长的秘密。

门被重重敲了三下。老邓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，像压扁的汽笛："别葛优躺了，热乎的饭在外面。上来吃。"他说话每个词都带着刮刀，短促，缺少客套。

洛言不抬头，只把披肩往上拽了拽。"别等了，去睡。还有采访要回。"他声音低，像是把话咬碎了再说。

门开了一道缝，米雅把两个外卖袋塞进来，脚步在地毯上轻得像翻书。"午夜福利视频得谈危机公关。粉丝群里开始流传一个视频，后台有人录的，挺清楚。"她说得慢，每个词之间都有计算，像在配乐，冷静而精确。

洛言拇指无意识地把一根睫毛捻成小卷，眼睛盯着镜面里的自己，那里的人比他更疲惫，嘴角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疤痕——他记得那是青少年时代的事故，记得疼，记得隔天的空白。他把记忆像玻璃片一般拾起又放下。

老邓坐在化妆台边，咳一声，"啥视频？别跟我说被偷拍啥隐私，我一拳打过去你们就删了。"他的话粗糙，但手指翻着昨天的票房数据，像抓着救生索。

米雅把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是竖着的短视频。画面开始是后台的乱象：衣架、纸杯、几个工作人员低声笑，镜头缓慢移，最后停在一个小人影上，一个睡得极沉的孩子，头枕着一条旧围巾。围巾上有一个熟悉到刺痛的纹样——正是他胸前常戴的旧吊坠的图案。

洛言的手指忽然僵住，手机的光在他眼里变得刺眼。他记得那吊坠，是他母亲留给他的，没人知道那上面刻的是一个童名，没人。除了……

视频里，镜头拉近，孩子翻了个身，露出半侧脸，睡得很沉很安静。孩子耳朵后面有一道浅浅的胎记，形状像被时间刻下的刀痕。洛言像是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，胸口里有个空腔在无声放大。

老邓的手搭在他的肩上，声音忽然柔和得让人不舒服："你还想演？这事必须先稳住粉丝。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惊喜，哥们儿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先是看向门口，又落回洛言的脸，像是在计数呼吸。

洛言站起来，动作很慢，像把重量从地面一点点提起。他走到孩子面前，镜头里能听见他脚步压在木地板上的声音。他伸手，像是怕惊醒谁，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被梦欺骗。手触到孩子的肩膀，温软，像他记忆里曾经被搁置的某个夜晚。

孩子微微皱眉，醒了。眼睛睁开。那一瞬，世界所有的灯都切成了冷光。他看见孩子的眼睛里有他小时候的影子，还有一个名字，在他胸口撞出疼。他想说话，舌头像被冰封。米雅的手机掉到地上，屏幕碎了一道细线，像是把这件事切成两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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