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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风像刀,月色被云团撕成碎片。凤如卿的脚步很轻,鞋底贴着木板,像是摸索着别人的梦。她伸手推开书案后一扇铁匣,指尖触到一缕绳结,冰冷,带着烛油的腥味。
匣里不是金银,而是一小摞信札和一团红色的丝带。丝带褪了色,边缘被火烧过,末端还残留着干燥的发丝。凤如卿的手一僵,回想起十年前那个在院中被人拽住发辫的孩子——她用力攥起丝带,指甲掐出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槛,坡下的石子滚动像是有人在计算时间。门把轻响,屋内多出一个人影,影子里有剪裁极好的衣角和一双不耐烦的眼睛。
“你来得早。”声音薄而平,像夜色贴在窗棂上。萧衍慢慢放下手里的酒杯,杯沿的酒珠在灯光下颤了几下,像被惊醒的蚯蚓。
凤如卿站直,丝带还在手心,她把手藏到衣袖里,像藏着一把刀。话先从她的喉头经过,是冰,但不颤:“萧公子晚上好。此处不留客?”她的语气短,像匕首。
萧衍笑得太慢,像有人翻开厚重的书签注:“这里,从来只有属于我的人留宿。你翻了书案,取的是什么?”他的语气像一部经过磨光的器具,条理分明,毫无多余呼吸。
凤如卿抬起手,把丝带放在案上,渗出的血滴在宣纸上并不显眼。萧衍俯身看了两眼,指尖轻触发丝,拈起,像在拈一根蚂蚁腿。他没有立刻发火,屋里笼起一种慢吞吞的静。
“这是?”他问。不是疑问,而是发行令。
“是我妹子的发带。”凤如卿的声音裂开了一条细缝,她把名字咬在牙缝里,没有说完。萧衍的表情第一次松动,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声的犹豫。
他把丝带展开,露出一处被压着的印记——红鬼章,昔日用于封信的专用印。萧衍用指肚划过那圈油渍,笑意又回到嘴角:“封印。”他把那枚小章放在指间,像是在掂量一个筹码,“你妹妹的发,正好是我最近签字用的封条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冰从胸口抽出一块肉。凤如卿听见自己心里有线断了的声音,像是某处的灯被猛然掐灭,剩下黑。
“你在说笑。”她的手开始颤,词穷;但她发现声音里没有丝毫求情的苍白,只有锋利,“你把她?”
萧衍靠在门框上,笑声低而平稳,完全不急不躁:“不如说,我把她留在能用的地方。你们家旧账多,不适合现场处理。交易是讲价值的,你以为刀剑可以解决所有事?”他屏息的那一刻,屋里的灯影像被风吹乱的纸页。
凤如卿跺脚,木屑从鞋底蹦起。她捏着丝带,眼里有东西在掉——不是泪,是记忆里那夜的寒意,烧焦的衣襟和院墙边被拖出的影子。她突然把丝带往嘴里塞了一半,咬住,用牙齿把那段干发撕下。
疼。她感到痛,像是被人把真相塞进喉咙,堵着,呼不出声。她抬头,眼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冷:“你放她在哪?”
萧衍的笑漏了半句,他步子靠近,脚步声像铁链的低语:“在你够不到的地方。”他伸手碰了碰桌上的账卷,像是按下一枚印章,“或者,你来够。”
凤如卿的肩颤了一下,风从窗外灌进来,带着凉得像刀背的味道。她把半截发绳紧紧捏在手里,血和丝线混成一条线,像被系住的过去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跪下,把那条线按在胸口。
胸口的心口被丝带割开一道微光,她听到血和丝线摩擦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夜里用指甲刮掉旧涂层。一滴血沿着丝带落在桌面上,碰到宣纸,散开成一片小小的黑。
萧衍望着那片黑,一瞬间沉默。屋里的灯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,光线收缩成针眼。“从今以后,”他终于说,声音依旧很平,“你可以选择用刀,或者学会怎么用这绳。”他转身,衣袂一扬,门在他身后关上,像是完成了一次交易。
凤如卿的指尖贴着那团被撕下的发丝,齿间的余味是铁和尘。她没有哭,眼里的光慢慢凝成一把利刃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把那条血丝缠在自己的手腕上,结得紧紧的,像是誓言,也像是枷锁。
外面月亮在云后挪了半步,光斜在她的侧脸上,突兀地冷。凤如卿把下巴抬起,声音低到像从地底爬出:“够了。”这两个字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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