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刀子，劈在院墙老旧的青瓦上，发出无节奏的响。大宝坐在门槛上，手里磨着一只小木匣的盖子，指节浅白，像岁月刻下的年轮。灯油在玻璃灯罩里摇晃，光被雨打散成碎屑。匣子里面放着一只褪色的小布鞋，鞋舌里缝着一行小字：卫。大。宝。

脚步声从巷口滚来，像扔进水里的石子。林叔撑着旧伞，伞骨一只断了，他的声音跟着雨磨成粗糙的纸：大宝，外头来人了。话落，他用伞柄在门框上敲了两下，像是敲鼓也像是敲命令。

大宝抬眼，眼里有光也有冷，短短一句：进来吧。语气不多，像扔出一块石头，动静足以在屋里溅起涟漪。他把匣子又塞回胸口，手指在布鞋的缝线处多停了半拍，像怕惊扰什么。他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，能看见胸口的起伏。

门被人推开，苏璃进来，衣襟未湿尽，声音像缝好的布，平整又有分量：大宝，我有东西要你看。她放下一个信封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打开一件旧账本。屋里安静了几秒，雨是唯一的背景乐。

林叔在一旁咕哝，话里带着不信任的盐分：今儿这点雨，也来凑热闹。苏璃没有理他，她把信封推到灯下，指尖在纸边滑过，像是用温度试探一件事物的真假。她的句子慢，字句间留出余地：这封信三年前寄错了人。原本应该给——

大宝的手微抖了一下，布鞋掉进他的掌心，布料有潮湿的霉味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像一条人形的裂缝。他没开口，声音在胸腔里盘旋，最终从嘴里轻轻吐出：给谁？

苏璃的眼睛在灯光下有冷光，她把信封撕开，里面只有一页纸，字迹瘦长而坚定：孩子，别回头。署名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。大宝的视线一滞，像被钉在了那一行字上。林叔的鼻子动了动，像在闻到火药味。

“别回头。”这四个字在屋里跌了好久，像石头在井壁上反弹。大宝的嘴角抽动了，他把布鞋放在桌上，手指沿着鞋底按下，把那行缝线压平。手背的青筋滚动，像不知道要不要跳出来的怒。

林叔咳嗽一声，冲着苏璃扯开嗓门：你这是啥意思？你是来当信差的还是来惹事的？苏璃看他，嘴角没笑：我是来把人交还原位的。她顿了顿，眼睛落在大宝脖子上的旧绷带处——那是三年前的缝合痕，边缘泛着淡淡的黄。
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雨落在木桌上的声音。大宝弯腰，轻轻解开绷带，手指动作像剥洋葱，一圈一圈。林叔眼睛亮了亮，像一头等着猎物的狗。绷带下，皮肤不白也不黑，有一道细长的白线，像河流的折痕。

苏璃把那页信递到大宝手里，声音像是把门关上：这是你母亲写的。大宝的拇指在字里停住，像要把文字抠出来。突然间，他的手收紧，纸在掌中折成了crease。纸上的字被压出一道沟壑，墨迹沾了他的指节。

他抬头，目光像刮刀：她说我别回头，是不是有人在后面追？林叔张了张嘴，慌成一团：别胡说，你这是胡说！苏璃却慢条斯理地把一个小东西从衣袖里掏出来——一枚旧徽章，边缘斑驳，徽面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官印印样。她把它放在灯光下，光线切过徽章，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
大宝伸手，指尖碰到徽章的那一刻，身体像被电了一下，他的瞳孔忽然收缩又放大，眼底的东西跌落出声来。屋里的空气被抽干。林叔的脸色变了，像摸到了别人的刀。苏璃低声说：三年前，他没有死。他把信寄错，是怕你来找。

话落，雨仿佛停了一瞬。大宝站起，灯光把他脸拉长，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走回房间。他把徽章夹在指间，像捏住一把冰：那人欠我的，不是解释，是选择。屋外的雨又落下，像在重新算账。大宝把徽章丢回桌上，嘴里只出了一句，声音冷到可以割肉：那天，他笑着把门锁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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