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巷子口的烟囱就吐出淡淡的一圈圈灰。林小红把手上的面团拍匀,掌心带着早起的温度和一层细小的面粉。蒸笼的盖子一碰,热气窜上来,像要把整个屋檐翻开。她眯着眼,鼻翼抖了抖,像是在分辨哪一缕蒸汽里夹着焦香,哪一缕里还有昨夜油的酸味。
她动作快。手快得像算盘珠子在跳,捏包子、掐褶、擦案板,指节白里透红。偶尔停一下,听见路上有人踩碎石子的声音,手指便又僵住,像是怕惊了谁。眼角的细纹,在晨光里浅浅展开,像是被朝露浸出的一道条痕。
“小红,别忙死了。”赵二从门外喊进来,声音里带着土嗓子,话里像掺了碎石子,粗糙却不失着急。他一进门,肩上还带着麦秸的味道,手里抓着两把刚割的地瓜叶,往案上扔了个不太规矩的摊放。
林小红应了一声,不看他,手丝毫不停。她的回答短。像掷出去的砖,稳稳的:“等会儿就好,别动案板。”
阿婶挪着脚板来了,手里夹着一包卤菜,声音里有话题和茶余。“听说今天镇里来人要查门面,谁家做饭无证呢,今天咱们得长点心眼。”她说得拖泥带水,像在讲别人家的后院。
话未完,院口的石板上出现了三双鞋。鞋跟磨得亮,脚步不大却又不急,像是量着每一寸地的重量。老李上了门,他的外套扣得整齐,手里夹着一本小册子,笔在册子上敲了两下。他看着屋里堆着的蒸笼,嘴角没有笑,声音像是从会议室里带出来的:“早上好。午夜福利视频来做个清查。”
林小红抬头,眼里有一瞬的收缩,像剪刀划过的线,但眉眼并没有立刻变化。她擦了擦手,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,让自己稳住:“来就来,段规矩是什么,您说。”语气里没有低头,有的是冷静的轮廓。
老李翻了翻手里的册子,笔记下什么,像是手在和纸张比赛节奏。他把视线拉长,眼睛落在她案板旁边的一个小铁盒上,指尖轻敲了一下铁皮。那一声很轻,但像石子投进水里,“咯嗒”一响,周围的烟气像被抖了一下。老李俯身,手伸进去,抽出一个折得旧旧的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两张年轻的脸,胳膊搭在一起,笑得没有顾忌。
林小红的手停在空中。她想去抢回照片,但手却像拴了绳。胸口一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头被揪了一下——那是一种突然被人按住喉咙的疼。赵二先动,他跨前一步,手掌摔在桌上,声音像磨盘碾麦:“这是什么意思?别人起早干活,你还翻谁家箱子?”他的词不多,句句带刺,乡音里藏着不愿示弱的硬气。
老李的笔停了,他的语调掉了线,变得更低,也更平淡:“我记得你的名字。”话落,像把门锣敲在心上。林小红的唇动了两下,呼吸短成了断句。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在薄薄的光里翻转,像一页没合上的书。她没有说话。屋子里突然只有蒸汽的声音,锅盖被人合上的闷响,外头远处的拖拉机声也像被拉走了。
老李把照片放回铁盒,合上了盖。铁盒的金属声像刀,清脆而冷。他站起身,脚步不急不慢,转身去量案台的高度,去看灶台的烟道是否畅通。离开之前,他回头一句:“规矩,谁都得遵。”说完,像是把责任交给了空气。屋门砰的一声响上,像是把谁的胸口一把合上。
林小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手指贴着照片的边角。她没有拢成拳,也没有哭出声,只有一股热从肋下慢慢窜上来,像蒸笼里突然冒出的蒸汽,把那张年轻的笑脸模糊了又再清晰。窗外的光照进来,落在她手上的白粉上,发出刺目的亮。她把照片塞进围裙里,贴在心口,像是把一个会爆的东西藏好。屋里,蒸气继续往上,像不愿停的说话。她低头,再一次下手,动作仍旧利落——但每一箸、每一捏,都像在估算着明天能不能再这样红火下去。
更多有关七零红火小日子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