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的铁栏被夜色冻得发亮,紫色的路灯从半开的天窗斜进来,像刃。她的手指在栏杆上摸了一圈,掌心传回的冷,让她记起儿时夜里被单角压得喘不过气的那种硬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塔间回荡,短促,一下接一下,像在数着已经过去的年。
顶上灯光更稀薄,烟味先到了。章行坐在一张旧木椅上,胳膊搭着膝,手里夹着未点的烟。眼角有细密的皱纹,像河床的干裂。见她上来,他抬头,眼神里没什么热度,但说话却像丢石头——沉着,精确。
“来得晚。”他把声音放到最低,像放下什么东西。
她没有笑。手把围巾绞成麻花,语速慢而平:“你说过三天之内给个说明。”
短短一句话,把空气拉紧了。章行动作不多,却把桌上的铁盒推到她面前,盒子与桌面摩擦,发出低的吱声。她看见盒角的锈,指尖刺出一点热。
她伸手,手背先触到冷金属。盒盖翻起的一瞬,里面的东西像一声小小的咔嚓,割开了楼塔里的一片静默——里面是一只小小的布手套,褪色的绒边泛黄,指尖处有一圈暗褐色的斑。
她的眼皮先动了一下,像一扇窗被风吹动。章行看见,笑了一声,不带怜悯,也不带兴奋:“还记得吗?你当年把它塞给一个人,说等他回来就……”
那句话在她耳边摔成碎片。她吞了口气,声音变得有磁性:“那不是我。”
章行却只伸手,不急不慢,把手套推到她面前,短促地问:“那他是谁?”
她捏起手套,布的触感在指缝里发出纤细的响。嗅到一点铁的味道。她的手指微微颤,指甲沿着绒边蹭出一丝白。记忆像冻裂的水,沿着指缝渗出来——有人在雨夜里把她按在车里,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;她把手套塞进了温热的怀抱,像交出一枚护身符。
“那孩子哭。”章行的声音短,像掰断一根棍子,“你哭了三次,第三次把名字写在这手套里,手写得歪歪扭扭的。你说了,‘带着,他会回来的。’”
她的眼泪来得很慢,先是视线里的一点模糊,然后才是热。她抬头,声音平静得过分:“你别带坏了记性。你连那天是谁都记错了。”
章行并不再说话。他从盒里又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,边角卷曲,像干掉的叶子。他把照片递过去,照片里是一个小孩,穿着一件褪色的大衣,笑得嘴巴成一条细缝。有人用铅笔在背面刻了几个字,歪到看不清:紫——冰。她的心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,像被针刺过的皮。
她的脸色忽然冷得像被水浇过。手套在掌心滑出,掉在窗台上,轻轻一跳,像被扔进了冻水。窗外是一片静默,屋檐上的冰柩滴下细小的水滴,撞在窗玻璃上,弹出白色的光点。玻璃上,手套落下的那一刻,发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,沿着月光爬开——像一条不肯愈合的线。
她弯下腰,眼里有东西在动。声音又薄又硬,“你把他埋在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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