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77
排名2086名
差3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400
人气热度
你是梦境的鹭鸶 投了1张月票
学爸 投了1张月票
诚心诚意真心真意 投了1张月票
楼道里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湿泥和油渍的味道。电表箱的灯忽明忽暗,铁皮发出低低的嗡。李安把雨衣的水滴甩在地上,鞋底留下一道弯曲的影子。他站在门口,手指在钥匙圈上敲出急促的节拍,像在数着什么该发生的事。
“你回来了?”门里传出沙哑的声音,带着北方口音,像是冬天里搓干的手。王婶把门开了一条缝,手背的青筋跳动。她的房间里堆着报纸和塑料袋,收音机裹着一层油污还在低声播着晚间新闻。
“回来了。”李安把声音压低,放慢。不是委屈,也不是借口,只是时间和光线被他按成了相同的长度。王婶侧过头看他,目光绕着他的领口、眼镜边框,最后停在他没系好的领带结上。她说话像是分账,“桥那边还顺么?听说又封了。”
“顺。”他答得短。说完,他伸手想进门,却被一道目光钉住——屋角那台旧式录音机,外壳裂了一道细纹,录带仓里有半盘纸屑似的东西。李安的手指忽然收回来,像被什么牵住。
王婶叹了一口气,声音里有拐点,颤得像旧窗扇,“你这走得急,饭都没吃。你这孩子,怎么就放着这行不干呢?”她的词迟疑又带着惯性,像习惯了的秤砣。
门缝外雨拍打得更厉害了,像人在试图用手指翻动一页又一页的纸。李安回过头,看见电梯口贴着一张小告示:有声小说征稿。字被水打模糊,像是别人用指甲在柔软的泥上刻字。他的胸口一紧,為了压下来,他做了一个从容的动作:把随身带的录音笔按了按,屏幕上跳了一个红点。
“你真来干这行?”王婶的声音里忽然有了好奇,也有点嗔怪。她的句子短而斩断,像斧子口。李安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过去,指尖沿着录音机的边缘摸去,灰尘在指缝里磨出细小的声响。
他放下包,包里的纸张摩挲。那是今天早上从档案馆借出的磁带清单。名字一个个像列车站牌。最早的那盘上写着三个字:顾南楼。李安的手停住了。顾南楼是一个他尽量不去想的名字,像灯下掉落的一层头发,不疼,却总能被看见。
“他不是死了吗?”王婶的声音带了刺。不是问。是把一个旧事掏出来让它落在地上。“听说他那年出车祸,从此……”她用手指勾了勾屋檐的方向,动作像把话缝合。
李安抬头,屋里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长,投在那台录音机上。空气里一瞬间僵。终于,他坐下来,双手把那盘磁带放进机器,按下阅读键。机械的吸入声像咽下一口水。
磁带开始转,底栏里传出嘶嘶的噪音,然后有人清了清嗓子,声音很近,像是站在李安耳边,低而具体:“你回来吧。”声音平平,语速慢。李安的脊背像被针扎了一下,手指颤得快要松开按钮。
他听着,像听别人的心跳。声音又说了一句,像是补了一句账:“别回来了。”音节里没有夸张,没有怒号,只有沉重的陈述,就像夜里关上门后楼下传来的水声。王婶的嘴唇动了下,眼里有水光,但她的声音始终没变,还是那种从门缝里飘出的北方腔。
李安的手猛地一缩,录音机的指针跳了一下。房间里只剩下磁带的回音,像在空盆里敲出回声。他把手放到录音机上,指关节白了一节又一节。窗外雨停了,楼道上传来鞋跟与地板的空响,像是在计时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王婶低声问,像是在怕打扰到什么。李安没有回答。他把录音带又反过来,想找到一处可以不听的空白,结果只是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浅而快。最后,他把机器关掉,屋子立刻掉进一种沉重的黑。
他站起身,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都带着目的。他的手指在门框上留下一个新鲜的印。离开时,他没有说话,门在身后合上,房门上一点灯光跳动了一下,像有人在屋里突然放下了一只空杯。
门“啪”地关上了。录音机里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残留,像一枚小石子在心口滚了一圈又停住。他才记起,那盘带子上,他自己的名字也在名单里。
更多有关h有声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