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敲碎声音，细碎得像有人在翻旧账。林子茵用力把书架上最后一排书按平，指关节发白。手背上还有还没干的米色胶带痕迹，她垂着头看了三秒，像是看见了不该动的旧伤，然后又把头扭开，嘴里哼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。

屋里只有台灯的暖黄和碗里散着凉意的汤。汤汤面面，她把勺子放回碗里时，手指沿着碗沿划出一道湿痕，指尖带回的凉意比雨更尖锐。外头电闪，光亮切进窗棂，把她的影子拉细，像一张被抽长的纸。

门被敲了三下，节奏沉得像重物落地。她没有立刻去开，手停在门边，胸口微微起伏。敲门的人又敲，语气软了：“子茵？我在楼下。”声音是熟悉的，平静得像一页被反复读过的说明书。

她去开门，门缝里先是湿气钻进来，带着雨和被压着的烟草味。顾行舟站在雨里，外套贴着身子，领子上带着水。头发还滴着水，不用多看就知道他没有撑伞——他的步伐从来不愿意与别的东西一起动作。

顾行舟说话短。每句话像是抠出来的。“可以进来吗？”

林子茵站在门口，手指还按着门把，像按住一段要跑出来的情绪。她的回答绕了好几圈，像老旧的录音带被拉扯：“你…外面下雨。”她笑，但笑里带着裂。“你淋湿了。”

他进来，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椅子发出轻响。他没有看汤，没有立刻坐下，只把视线落在书桌角落那本翻到一半的手账上，指尖在封面轻轻滑过，动作里有习惯也有陌生。“还在写。”他用了这个陈述句，声音里无波无澜。

她凑前，伸手想把手账拿回。手指碰到他的手背，他抽回得很快，像被烫到。“顾行舟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变细，像被风吹薄了。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
他递给她一张小小的照片，边角已经卷起，背面被雨水糊出褶痕。他的话比照片更冷峻：“你丢了这个。昨天在我旧公寓的抽屉里。”

她接过，指尖忽然不受控地颤了。照片上是他们去海边时随手拍的一张，海面亮得刺眼，她站在前面笑得夸张，手里举着一只被风吹得一歪的纸伞。照片的一角被划了一道淡淡的黑印，像是火烧过的印记。她记不起那道印来自哪里，记得的只是那天她笑得很大声，像要把肚子里的空白都挤出来。

顾行舟看着照片，眼里没有温度，也没有当年那种审视。他把手插进裤兜，声音更短了。“我把钥匙给了她。”

这句话像玻璃落在瓷地上，清脆又无声。林子茵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像忘记呼吸。她站在那儿，手里的照片抖成了小旗。“谁？”她问，字节里被挤掉了几分力道。

他闭了眼，好像在整理回答的形状。睫毛阴影落在脸颊，像一段被切掉的风景。“公司那边的新助理，叫顾佳。”他说出名字，像做了一件家务活，然后又补了一句，声音里有他一贯的干净利落。“她需要钥匙。”

林子茵的笑突然裂开，带着咸味。她朝天花板看了两秒，眼底泛着被雨冲刷出来的白。“所以你把午夜福利视频家的钥匙给她了。”她把句子像工具一样拆成了小块。“没有跟我说。”

屋子里安静了，只有窗外雨的频率变了。她的手在照片上用力一点，纸边折出新裂纹。顾行舟伸手想要拿回照片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惊醒什么东西。两只手指在照片上交错，指节碰了一下，那一瞬间，林子茵的脸绷得更紧，她的指尖像被无声地划了一道细痕。

他最后说了一句，声音里有他平日里不会带的迟疑：“我以为你会明白。”

明白。这个词像一只空碗放在桌上，回声很响。林子茵抬头看他，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恳求，只有冷静的计数。雨还在，一点一点把他们的影子洗淡。门开了，但门缝里出现的不是光，而是一张纸——那是照片右上角被撕下一小块，撕口像是在他们之间割出一道无形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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