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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阳光从老屋的瓦缝里斜进来,落在那只破旧的藤椅上,像个懒散的指头。王申白坐在椅子里,手里翻着一摞发黄的档案,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。屋里有葱油的气味,从邻居家传来,偶尔有一两只苍蝇倚在窗棂上不耐烦地扇翅膀。
李大杓进门时裤腿上带着点塌实的泥,像把土带进屋里。嘴里叼着半根烟,声音粗糙得像磨过砂的木板:“老王,听说学校要动了,别在那磨叽,去看看通知吧。”话像投石,砸在桌上那杯凉茶里,茶环一圈一圈扩散。
王申白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指尖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,指甲缝里有墨渍。终于,他抽出一封薄薄的信件,信封的正中被盖了两个红色的印章,字迹工整且严肃。信里是一页复印件,另一页则折得旧了,边角卷起,像老照片。
门外的影子压进来,是梅子——他的旧学生。她穿得简单,语速慢,声音里藏着控制不住的紧张:“老师,这是村里下来的,名字……”她把信递过去,手指有些发白,声音一字一顿,“张良签的。”
张良,这名字像一只旧钥匙,王申白记得它能开一扇门,也记得它关了好多人的路。他把复印件摊开,见到学校的搬迁方案,补助、安置一栏栏用公式般的语言写着。最后的签名处,墨迹方正,签名下面还盖着小小的单位章。
而在复印件的背后,贴着一张小纸条。王申白认出笔迹,是多年前班里一个瘦小男孩的字,字里带着稚气:王老师,如果您走了,午夜福利视频就没人教了。纸条的末尾有一个名字,张良。字迹里还夹着一条横线,像是当时用力过猛。
房间安静了。李大杓唏嘘一声,烟头在ashtray里劈啪响。梅子咬了咬唇,眼角有湿意,但她不哭,只是把视线押在王申白脸上,像把问题扣在那里。
王申白把那张旧纸条摊开在掌心,掌纹里收着光。他的手没有颤,声音却变得低沉而冷静:“他当过我班的学生。”每个字都像敲进木头里的钉子。李大杓哼了一声:“人啊,变得都快认不出来了。”
王申白慢慢合上纸,把复印件折好,沿着折痕对齐。他没有立刻大发雷霆,也没有哽咽,只有眼睛里有野草般的干涩。他站起身,迈步到门口,脚步不急,但每一步都让门框发出微响。
他把那套复印件贴在学校老门的缝隙上,纸在风里抖动,像一面湿了的旗。他伸出手,指尖按在张良的签名处,指腹能摸到墨渍的粗糙。声音很轻,却像石头落进井里,“你可记得,欠我的,是教我怎样站着?”他没有等待回答,就转身沿着小路走去,背影被夕阳拉长成一条褶皱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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