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被一只大手拨弄着，断断续续落在巷口的塑料棚上，发出碎碎的声响。霓虹灯在积水里抻长，颜色懒散又带着一点酸。风辰背靠着关着的便利店铁卷闸，鞋头沾着湿泥，指节白得像要裂开。他把一根已经弯了头的烟头夹在嘴里，手指颤了两下，没点着。

他盯着对面那排楼的窗子，那里有一个小方格亮着昏黄的灯。雨声把世界揉得模糊，他的脸在灯光里像被雕了一层冷。手指在烟蒂上划出一道黑线，动作干脆得像在做结论。没有叹息，也没有等待。

脚步先是轻，然后重。老张一带人从巷子拐角挤出来，鞋底溅起一圈泥水。老张笑的时候牙缝里有烟灰，他的声音像碎石撞筒，粗又响：“风辰，今晚不回家睡觉？外头冷，来午夜福利视频这儿暖和暖和。”话里像是老演的把戏，随时能变成拳头。

风辰没看他，手里收起烟蒂，用鞋尖把它压进泥里。短短一句：“你走开。”像刀切了空气。老张咯咯笑，往前踢了一下，一个小布偶从他怀里甩到地上，眼珠子朝天，缝线开了口。那布偶是线头还插着的灰色兔子，湿了，露出里面褪色的棉。

老张弯下身，拈起兔子，指甲缝里有黑泥，他用拇指在兔子胸口划了个圈，像在解读什么证据：“你就是这样的人。管不了家，管不了自己，还学什么当哥。”他说话像在掂砣子，每个字都往里摁。

风辰的眼皮动了动，像有根弦被拉紧，声音出来时短到像断了线：“把东西还我妹妹。”

老张瞪了他一瞬，笑成了刀：“你妹妹？哼，哪儿来的妹妹？”他话一落，手掌重重落在风辰肩上，力道里带着人多的气势。旁边的人开始笑，笑声黏在雨里，难以清除。

风辰不动。直到老张又推他一把，肩膀撞向铁闸，金属发出一声刺耳的回响。那一刻，他像是被拔掉了什么缓冲，所有的呼吸都被一股直线挤成细节。动作突然爆开，短促，几下，像预备好的爆破。

拳头落下时没有声音。老张一愣，随后恶狠狠地倒退。其他人扑上来，刀光、雨点、拳影混在一起。风辰的拳简单，像磨过的铁片，落在软处却能听到骨头的微响。他的手背被划开一条线，血不多，真红，混着雨水滑下来。

他们把老张压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空旷的巷子反应出一片沉默，像一个翻转的锅，收章起杂音。风辰弯腰去捡地上的兔子，手指沾了布上的泥，也沾了雨水和少量血。他把兔子翻过来，布肚里夹着一叠折得崩开的试卷，最上面有一页被雨浸得发软，画着两个人：一个高大的，下面写着“哥哥”；一个小的，绑着两条短辫子，旁边用拇指按成了一个不稳的心形，字是歪歪扭扭——“雯雯”。

风辰的手停在空中。雨点落在纸上，像在把字揉开。纸上有一行小字，是用铅笔写的，笔迹像被先前的抖动压碎：“晚安，哥哥。”那几笔简单得像窗外的一盏路灯，但却把人的胸口捅了一个洞。

老张翻身想爬，声音里有慌乱又有恼羞：“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，风辰……”

风辰把纸一摔，像丢下一件不该丢的东西。他的声音低，字字平稳：“别再碰她的东西。”

他说完，转身朝那扇亮着灯的窗子走去。雨沿着他肩膀滑下，像给他披了一层水。巷口的灯在他背后拉长形影，他没回头。老张站在原地，嘴里塞着未说完的威胁，声音像被风吹散了。

窗里的光把风辰的影子投在楼梯上，微弱又坚定。他把兔子的小眼珠摁到口袋深处，像把一颗心塞进黑洞。风辰的脚步没声，只有口袋里的布偶发出微弱的摩擦声，像是某个孩子在梦里翻身，低声哼着那被雨淋湿的晚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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