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玻璃搓成了斑驳的镜子，路灯在水珠里拉长成条。苏梨的手指在杯沿划了又划，指尖带着茶的余温。她早到，早得到连桌布的褶皱都看清楚了——那是她能控制的小事之一。

门开的时候她先是看到了鞋尖，湿的，带着泥。陈枫进来，肩膀上滴着两个小水珠，他把伞一收，动作干净利落。抱歉的话没有慌张，像念一行书："抱歉，让你久等了。"他笑得很轻，像是怕打扰了什么。

苏梨抬眼。陈枫坐下时手指错误地碰到桌角，停顿了一秒，又像做了决定似的继续说话，他的语速温稳，像讲解一件不重要的器具："我来晚了，路上堵车。"话里没有借口，只有事实。

旁边的服务生推着盘子，咖啡蒸汽把空气切成温热的片段。苏梨的眼睛在他的面容上游移——脸型、眉眼、声音，都和照片里差了点儿。不是丑，只是不合身。她笑了一下，声音里藏着试探："你和照片里有点不一样。"

他抽出手机，屏幕亮了。相册里不是一两张，而是一叠，名字被分门别类地标注着。有昵称，有日期，最上面那张，背面写着她的网名和一个三个月前的日期。苏梨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，指节白了。

陈枫忽然把钱包翻开，从里面取出一张拍立得：她的脸，笑着，光线柔和，像是他在最放心的时候截的。日期和手机里的一样，稳稳地印在角上。店里的音响里放着老歌，像背景布一样平静。空气里只剩下纸和雨的味道。

"我……"他先后两次想说话，都退了回去。最后他把声音压低，像在交代一件私人债务："我不是一个人在网上做这些。我有人要我扮演，又有人付钱给喜欢的样子。你看见的，是他们愿意付钱去相信的样子。"他说完，杯里茶的波纹被指尖隔开。

苏梨的笑松了，又僵了。她没有哭，但胸口像被一只手按住，呼吸突然变得狭窄。她问得很轻，像是确认病症："那我呢？"他看着她，眼里有不够体面的坦白："你被放在清单上，好几个月了。有人问起女人像你这样的，我就把照片拿出来。有人就付钱了。"这句话落地，敲出一个很硬的声。

外面的雨加大了，打在窗上像是给整件事做注解。苏梨站起来，手伸向那张拍立得，却没有把它拿回。她的指尖触到照片的边，微微颤了一下，就像触到一块冰。门在她身后关上，雨声把一句话吞没了——他低声说："我怕没人会喜欢我本来的样子。"桌上那张她的笑脸朝上，像是被放下的一件证物，安静得不该有任何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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