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条湿了的毛巾，贴在学校旧图书馆的屋顶上。阿辰把外套摔在铁栅栏上，肩膀还冒着晚自习的余温。风从楼下穿过教室的玻璃，带回教室灯管微弱的嗡声和粉笔擦过黑板的硝味。他摸口袋，只有一只没点着的烟和一枚旧钥匙，钥匙冷得像别人的手。

阿烈靠在烟囱边，手肘画着铁锈的弧。他说话像撬锁，节奏短促。“你还留着这玩意儿？老东西。”他踢了踢那把钥匙，声音里带着笑，却笑不热。

阿辰把指尖在钥匙上转了几下，然后伸手打开了背包。风把背包边缘的拉链吹得咔咔作响。里面有本破旧的笔记和一叠照片，边缘被折得软塌。他拿起第一张，影像里是夏天的操场，他们都笑得很大，像想把胸口撕开把空气攥住。

林沫坐在矮墙上，脚尖点着瓦片。她的声音是另一种温度，字句里有测量过的距离：“别翻了，会让你睡不着。”她说这话时没有看照片，目光一直盯着远处体育馆的灯，像盯着一个即将熄灭的承诺。

阿辰把照片翻到背面。笔迹是他从来不记得的潦草。那行字让他的手抖了一下：‘那晚，你没走。’笔迹下有一抹褐色的斑，像是咖啡，也像不肯说清的事情。阿烈低声笑了，笑里带着尴尬的咳：“这东西，扔了。”

阿辰没有扔。他把照片贴在膝盖上，用拇指抹了抹那抹褐色，指尖粘着细碎的颗粒。风更急了，带来远处晚操的口哨声和一阵阵合成器一样的扬声器噪。他咽了口气，声音低：“你们还记得那天吗？”

阿烈声音瞬间短促。“记得。谁会忘。”他说完转头，目光像刀。林沫没有回答，手指在外套口袋里绕动，最后抽出一张叠得又薄又紧的纸条，递给阿辰。纸条边角发黄，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——旧体育馆，十点。

屋顶上静了三秒。阿辰的心像被手按了一下。纸条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沙音，像某种早该结束的仪式最后一声敲击。阿烈往下看了眼夜色，像要把话吞进去再说出来：“你真打算去？”

林沫突然笑了，笑没有温度，像把话从牙缝挤出来：“你总是走得太慢，又总想赶上什么。去就去，别带着过去去见未来。”她说完，眼角有一种几乎被藏起来的湿度。阿辰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却只把那张纸折好，缝进了外套里，像把冰块塞进心口。

他起身，脚步沉稳。屋顶的灯忽而闪了下，像有人用手指试探着关门。他把手搭在栅栏上，指节发白。回头时，阿烈已经把烟掰成两半，半截扔在屋顶，半截放到唇间点着。

走下楼梯的时候，阿辰回头看了看屋顶的暗影。林沫的身影缩成一团，像旧照片里剩下的边。他把手探进外套，指尖触到那张纸。上面唯一清楚的一行字在夜里像刀锋一样亮：“十点，旧体育馆。别迟到——她等你付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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